('<p>第76章花灯节这破手咋那么臭呢?
郑淳不能接受。
明明现在这个家很幸福,他改了,晏良容也愈发有当家主母的雍容气度。
明明大家都在变好。
就这么知足常乐,安然地,怡然地幸福下去不好吗?
郑淳问:“难道和离之后,会比我们的这个家更幸福吗?良容,你说你想要什么。你说,我都照你说的做,我们这个家现在很美满,很美好,你想想克儿,你是他娘亲,你要让这个幸福的家支离破碎吗?”
“我曾为了那种幸福妥协过……”晏良容目光澄澈如镜,“但是后来我发现,因为别人的过错和离,其实主导权永远在别人手上,一旦对方修正过错,和离就显得没什么必要了。”
晏良容目光坦然:“我现在是为了自己和离,所以这一次,没有主导权一说。未来也许更好,也许更差,但是那都是我,是我自己,那个纯粹的,真实的,自私的,保有欲望的,偏执的,母老虎的我。”
“那你不变,我来适应你。”郑淳去抓晏良容的手,苦苦哀求,但是晏良容躲开了。
晏良容吸了一口凉气,让凛冽的寒意灌满肺腑,让这份冰凉的刺痛,让自己保持理智,不要再动摇。
“郑淳,我们不合适,你受不住的。”她语声平稳,却字字如凿,“因为我还会持续地,不断地加注去逼你上进。因为我把我自己的欲望加诸在了你身上。那是我蓬勃的欲望,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它,但我知道,这一辈子,我都要和它共存下去。”
郑淳死死地抿着唇,死死地看着她。
忽然,他从椅子上站起来,高声质问:“我不懂,我完全听不懂,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欲望,让你把它凌驾在我们的家,凌驾在克儿身上。我都说了,你不用改,我改,我来适应你,你想要什么就去要,我来适应你!你那个该死的欲望,你那个野心……”
郑淳本来是想发火的,但是他的性格就是如此软弱。
滔天怒火滚到喉头,也只会在最后化作无力而悲切的哽咽。
郑淳流着泪问晏良容:“我来改不行吗?是不是因为你已经看穿我了?知道我一辈子只会是一个庸人。所以你要再找一个人,培植他,让他去成全你的愿望,你的野心?”
郑淳蹲在晏良容面前:“良容,你的欲望是错的。幸福就是平静的,温馨的。你以后会后悔的,你会发现,平平淡淡才是真。良容,你是女子,即便再寻一个男子,他或许甘愿做你一两年的傀儡,可终有一日会不甘心,会反噬你……这世间的男男女女,说到底,都是一样的。”
晏良容摇头:“我现在已经不想将自己的欲望强加到任何人身上了。”
她已经想得太久太久,也太清楚太清楚了。
晏良容:“姨娘喜欢金银珠宝,父亲死后,她嫁给钱老板,她要将所有的金银珠宝都套在身上才满足。其实我和她是一样的,我喜欢权力,喜欢地位,结果如何不重要,我就是喜欢这个攀登的过程,这让我痴迷。但是郑淳,你做不到的。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就像我也改不了。我们本性已经相悖了。
我能看到,如果我继续和你在一起,未来你会继续不说,假装支持我,然后某天在我受挫的时候,你会继续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对某个人,继续说,啊,她好可怕,可怕得不像个女人,像母老虎,她连累了我们那个温馨的家,连累了我和克儿。然后我们会越来越沉默,相互怨怼,直到生命的尽头。”
郑淳无力地垂下头:“良容……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晏良容:“那我换个表达。我这次不为应篱,不为你曾伤我,更不为你的任何过错。我完完全全是为我自己,纯粹地,自私的,只为了我晏良容三个字。”
未来怎么走,她看不到。
但是未来她不想怎么走,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晏良容起身,这是她人生第一次面对郑淳,情绪没有一丝波动。
她冷静地说:“年节过完,我们去递交和离书。不要和我争克儿,你争不过我。”
说完,晏良容让丫鬟收拾东西,头也不回地走出郑府。
屋内,郑淳伏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这一次,他虽然没完全听懂晏良容在说什么。
但是他知道,他被抛弃了,被彻彻底底地,无可挽回地抛弃了。
……
晏良容回晏家后,少有的高兴。
但郑克不高兴,他不明白为什么突然离开家,为什么突然离开爷爷奶奶和爹爹。
晏良容一字一句地和他解释,告诉他,未来他还是她和郑淳的孩子,但是娘亲和爹爹不会生活在一起了。
郑克沉默着,沉默着。
晏良容没有办法,只能寸步不离地陪着他,希望他能想明白。
转眼到了花灯节。
晏良容要陪孩子,晏良玉和裴今安约好了,于是晏同殊在进入花灯会没多久便和晏良玉分开行动了。
“珍珠,金宝,今天过节,全场消费由少爷买单。”
晏同殊豪气拿出银子,珍珠金宝立刻围着她说好话,拍马屁。
花灯节整条街是朝廷特批下来的,平时这里都不许摆摊。
但是今天,灯排火树,月满星桥。
一眼望不到头。
仿佛整个汴京城的人都来了似的。
那叫一个人从众。
晏同殊,珍珠,金宝三个人,一人拎了一个自己手工做的小花灯。
晏同殊是熊猫花灯,珍珠是鲤鱼,金宝则是竹子。
三个人雄赳赳气昂昂冲进人群。
“三位要不要放一盏花灯,给花灯娘娘,保佑咱们来年红红火火,百事顺遂。”
那边卖莲花花灯的老板一个劲儿地推销自己的花灯,晏同殊立刻买了三个,和珍珠金宝一人一个。
她拿起毛笔,在红纸上写道:花灯娘娘!保佑我!明年回贤林馆!
将红纸塞进花灯‘肚子’里,晏同殊点燃上面的蜡烛,将花灯推入小溪中。
放完花灯,晏同殊伸长脖子去偷瞄金宝和珍珠的。
珍珠赶紧遮住自己的花灯:“少爷,我都没看你的,你也不许偷看我的。”
金宝抱着花灯背对晏同殊:“对,少爷,你不能耍赖。”
晏同殊贼贼地一笑:“不让我看,你们是不是在求姻缘?”
“没有啦。”珍珠急了。
金宝更急,他才十三岁,翻过年的四月才满十四,小少年正是最害羞的时候,“少、少爷,你不要乱猜。我、我还没有喜欢的姑娘。”
珍珠哼哼:“我也没有喜欢的。”
晏同殊哦了一声,她刚才就是故意诈这两个人,结果果然不出意料的,两个人都还没接收到心动讯号。
晏同殊擡头看天,在心里默默说:“月老啊,金宝还小就算了。珍珠,你倒是上点心啊。这再跟着我拖下去,就耽搁了。”
放完花灯,晏同殊带着珍珠和金宝去吃东西。
巧了么不是。
晏同殊惊喜地看着卖烤猪蹄,旋炙猪皮肉的老板:“胡老板,花灯节还来摆摊啊?”
胡老板一边烤猪蹄一边招呼其他客人,然后转头对晏同殊说:“哎呀,咱穷人一个,什么时候休息都行。这花灯节热闹,人多,正是赚钱的时候。晏少爷,今儿来一点。”
晏同殊点头:“当然!和上次一样。”
眼看胡大娘拎着铜铫过来了,珍珠和金宝紧急大喊:“米酒不要。”
胡大娘哈哈大笑:“今儿带的不是酒,是银耳汤,来一碗,解解渴。”
珍珠金宝大松一口气。
只要不是酒就行。
以后谁再让少爷喝酒,他们就打死谁。
不一会儿,烤猪蹄和旋炙猪皮肉都好了,老板递给三人。
那旋炙猪皮肉一串顶别人两串,胡老板乐呵呵地笑着:“今天这吃的,都我请。晏少爷,你给的那个柚子盐可真好,撒了那个盐,腥味少了许多,还多了一些独特的风味。我这客人更多了。等我家地里的柚子熟了,我一定要再多做一批。”
晏同殊拿起烤串:“那还不是老板你的烤串做得好吃,那柚子盐只是锦上添花。”
“哈哈,总之,谢谢您。”老板说完,继续去烤肉了。
三个人坐着享受美味。
溪边,秦弈双手背负身后,静静地看着溪流缓慢平静地向前。
无数盏花灯摇摇晃晃地随着溪流前进。
路喜买了一盏花灯,双手捧到秦弈面前:“公子,花灯。”
秦弈扫了一眼。
他没有愿望需要神明实现。
不过,他倒是可以实现某些人的愿望。
秦弈让路喜去捡了三个花灯。
第一个,许愿自己今年能存满答应阿丽的十两聘礼。
秦弈嘴角微弯,“收下,打听下人在哪里。若是两情相悦,送份贺礼。”
是成人之美的好事,路喜也开心,立刻躬身道:“是,少爷。”
秦弈打开第二个愿望。
对方是位女子,许愿自己父亲的病早日康复。
这也简单,让太医过去看看,用最好的药,只要不是绝症,保准药到病除。
秦弈吩咐路喜收下,打开第三个。
第三个就扯淡了,一书生许愿自己来年碰到一千金小姐哭着闹着要嫁给自己,并把万贯家产都做嫁妆贴补他全家。
想得美。
秦弈随手就将纸团扔掉。
路喜立刻去再拿一个。
这些人也是,这给花灯娘娘许愿,还净许些损阴德的愿望,活该孤寡一辈子。
路喜又捞了一个给秦弈,秦弈打开——
花灯娘娘!保佑我!明年回贤林馆!
语气雀跃,言辞恳切,足见许愿之人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秦弈不爽地呵了一声。
比上一个花灯想得还美。
路喜瞧见纸条上得内容,暗暗地用左手狠狠地打了自己右手一下,这破手咋那么臭呢?皇上好不容易心情好,想实现三个百姓的愿望,结果连抓两个不招皇上待见的。
秦弈将红纸条递给路喜:“收下,再去捞一个。”
“是。”路喜将纸条小心收下。
路喜这次到溪边,来回观察了好几次,还换成了左手,终于捞出来了一个。
他一边回秦弈身边,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花灯娘娘保佑,这可一定要是个好愿望,不然坏了皇上的心情,就是奴才的罪过了。
秦弈将红纸条从花灯中拿出来。
是一个七岁小姑娘的愿望,小姑娘的字充满了稚气,她说父亲新娶的侧室把自己娘亲快欺负死了,娘亲病了想和离,但是父亲压着嫁妆不还,娘亲没法走也没钱看病,快死了。小姑娘求花灯娘娘一个闪电劈死她那个喜新厌旧的父亲。
“这个……”秦弈摸着下巴。
路喜瞪大了眼睛。
陛下不会真找道士做法,用闪电把那个小姑娘的父亲劈死吧?
秦弈略微思索后:“你去找人查一查,如果这小姑娘说的是真的,她父亲确实纵容侧室欺负正妻,就找人把他绑了,给她母亲请个大夫。挑个雷雨天,让小姑娘亲手在她父亲身上插一根引雷针,再扭送开封府。若是没死,就让开封府准她母亲休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