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25章升堂只能用八个字来形容“金光闪闪”……
晏同殊一步跨出臣列,再上前一步,昂首朗声道:“臣以为此种推荐选举,门生故吏相互援引,饱含人情关系,实乃陈规陋习,弊病丛生!朝廷当革故鼎新,建立一套公平、公正、公开的遴选之法,方是正道!”
秦弈眉梢微动:“哦?何为公平公正公开的方法?”
晏同殊环顾四周,微微一笑,露出一个十足十恶意的笑容:“仿照科举,逢进必考。”
一语落地,整个朝堂一片死寂。
大家齐刷刷扭头看向晏同殊,那眼珠子,瞪得比老登还瞪。
晏同殊这时又补充道:“不仅是司录参军的选拔,以后所有官员的选拔都采取逢进必考的模式。这个进,可以是进步的进,也可以是晋升的晋。
朝廷选拔有用之才,科举是为官的第一道门槛,那么晋升考就是第二道门槛。每次有官职空缺或者晋升,则由吏部和相关部门推举人才,人才不得低于三个,由这三个人进行统一,公开,公平,公正的考试。
考试分为两部分,主客观题,满分一百分,客观题有固定答案,占五十分,为填空题,例如,司录参军主要负责婚户田宅等民事诉讼,客观题就问司录参军,汴京现有良田多少亩,新开荒田多少亩。答对得分,答错无分。
主观题就问,如果一男子有两个儿子,大儿子死后,家中只有一媳妇,男子与二儿子意图抢夺大儿子田宅产业,男子声称田宅产业是男子购买给大儿子并拿出一部分出资的证据,男子表示官府不判给他就吊死在府衙,大儿媳妇站在河边,如果官府判给公公,就跳河自杀。问,怎么处理能尽可能的将冲突及影响降到最低。”
众大臣:“……”
你有病吧?提的什么鬼主意?
大家看向秦弈,皇上,这玩意儿可绝对不能批准啊。
秦弈宽大的手掌盖在龙椅的龙头上,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下:“有点意思。”
六部尚书齐齐出来表示反对:“皇上,个人能力如何能以一场考试判定?各职所管辖的事务繁多,复杂,岂是一两场考试能一概而论的?皇上,此事万万不可啊!”
晏同殊双手背在身后,下巴上扬:“要是一场考试不足以判定一个人的能力,那科举有什么用?各位大人是在否认科举选拔才能的作用吗?”
晏同殊冷笑一声,“皇上,臣昨日审了一桩人命案子。受害者为一男一女。案子没有什么特殊,但是这一男一女都是颇有才情之人,更是因为诗画相识。尤其是两人相识的那幅《松山听雨图》,虽然画作只能算一般优秀,但有独特的风格,是以引起了臣的作画兴致。臣回家之后,提笔作画,陡然惊觉,臣自从参加科考,金榜题名以来,已经八年。
八年时间,臣一直于贤林馆修书,提笔作画,控笔能力竟然已经退步到不堪入目的境地。臣不服,又想提笔作诗,思来想去,想去思来,坐了一个时辰写出来的诗作,也只是堪堪符合格律而已。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臣忙于公务,竟然退步了这么多。
皇上,臣合理怀疑满朝大臣,如各位尚书所说,忙于繁琐的公务,怠于学习,没有与时俱进,恐落后于民生需求。所以臣再度建议,每年秋日,秋高气爽,气候合宜时,组织一次全员考试,考察大家如今的水平。免得有些人忘了来时路,退步太多,忘记了怎么为朝廷尽忠,怎么为百姓谋福祉。”
说完,晏同殊气鼓鼓地一一扫过气得脸色发青的众大臣。
不是不让她好过吗?
来啊,一起死!谁也别想逃!
大臣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晏同殊,有毒吧?
你正直也不能这么干啊?
你不考虑别人的死活,也不考虑自己的死活吗?
一年一考,你以为你自己能置身事外吗?
面对大臣们想杀了自己的目光,晏同殊伸出右手中指指,扶了扶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
她仗着风俗不同,文化差异,硬生生坚持这个动作转了三百六十度,最后以正面面对秦弈,确保对准了狗皇帝,这才放下手。
秦弈微微皱了皱眉头,对台阶之下,大臣们激烈的反对意见充耳不闻,只是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中指上。
竖中指?
什么意思?
终于,大臣们说得口干舌燥,秦弈慢条斯理的擡头,声音如古庙钟声,沉稳厚重:“众爱卿说得都有道理,但是晏卿一人所说也有道理。”
晏同殊对旁边一直瞪她的工部尚书轻蔑地哼了一声,看向别处。
工部尚书五十七了,一把岁数,身子瘦削,整个人皮包骨,气得直哆嗦:“你你你……”
晏同殊翻了个白眼,你什么你,原子弹爆炸不分敌我。
有本事你把我赶回贤林馆啊!
这时,秦弈悠长地叹了一口气:“唉,大家说的都有道理,不分上下……”
众大臣:“……”哪个地方不分上下了?
晏同殊一人对他们一百多人吗?
秦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如此,朕广纳谏言,决定,就从这次司录参军的选拔开始逢进必考,至于一年一考……”
秦弈环视百官,不少年过半百的老臣们浑身一哆嗦。
“算了,做事不宜激进。”他淡淡一笑:“逢进必考和一年一考,就先从四品及以下官员开始,试行一段时间吧。若是效果不好,那便罢了,若是效果好,那就往上继续推行。”
百官们的天塌了:“皇上,万万不可!”
百官下跪,唯有晏同殊一人站着。
秦弈微笑着吐出两个字:“退朝。”
一听早会结束,晏同殊拔腿就跑,秦弈前脚离开,她后脚已经迈出了紫宸殿,一帮摩拳擦掌的大臣想追着她打都没机会,尤其是那几位年事已高的老臣,气得两眼翻白,差点没缓过气儿来。
晏同殊愉快地跳上马车,甚至还哼着歌,珍珠和金宝惊呆了。
第一次啊。
少爷升官后第一次上完早朝,不是被吸干了精气神的样子,而是红光满面。
珍珠迫不及待地追问发生了什么,晏同殊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将逢进必考和一年一考告诉了珍珠和金宝。
两个人瞪大了眼睛,“这这这……皇上居然同意了?”
“呵!”
晏同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巴不得有这么个机会铲除异己呢,不同意才怪。”
退朝后,狗皇帝指不定笑得多开心呢。
晏同殊放下车帘:“好了,金宝,咱们去吃早饭,吃完去开封府。”
晏同殊,金宝,珍珠照例来到杨大娘的汤饼摊。
杨大娘已经摸清楚他们的时间了,三个人一坐下,三碗‘老规矩’的面条就上桌了。
一坐下就能吃到想吃的面条,晏同殊感动得快哭了。
就这服务质量,杨大娘的汤饼摊生意能不好吗?
晏同殊拿起筷子,看向庆娘子的摊位:“杨大娘,今天庆娘子没来卖饼吗?”
杨大娘乐呵呵地笑着:“她啊,发财了。有贵人吃了她的饼觉得好吃,要开宴会,花了大价钱请她去府里做饼。去贵人宴会上做饼,材料啊什么的都比平常卖的更讲究,这会儿估计已经去了贵人府里准备了。我估摸着,这一趟下来,她就能租个房子了。”
庆娘子一个人,孤苦无依,还要照顾婆婆和两个孩子,晏同殊也盼着她好,感叹道:“那感情好,这真是老天保佑。”
杨大娘一边下面条一边说:“可不是嘛,这好运气就该眷顾好人。”
很快,一碗热腾腾的面条下肚,晏同殊浑身舒坦,连精神都振奋了不少。
她又要了一碗面汤,正慢悠悠地喝着,前桌一位男子忽然转过身来,含笑望向她。
对方穿着神卫军步军服。
铠甲已卸下,整齐地叠放长凳上。
铠甲上横放一柄禁军制式长刀,刀鞘上刻着一个笔力遒劲、透着肃杀之气的“卫”字。
那人站起来,身形挺拔修长,胸部肌肉坚硬饱满,手臂结实,臂膀线条硬朗有力,大腿和小腿肌肉贲张,如弓弦绷紧,是常年苦练的军人才有的隆起与凹陷。
不仅如此,那人的腰带也是禁军制式。
禁军分很多种,护卫皇宫外层安全的叫神策军,戍守内廷的叫神威军。
驻守京畿的叫神武军。
而与开封府协同负责汴京治安的,叫神卫军。
“晏大人,好巧。”
那人在晏同殊对面坐下,不厚不薄的唇自然扬起,明朗又英气:“在下神卫军步军都指挥使,孟铮。”
五品武将。
晏同殊心头一紧,警惕地看着对方,她提建议的时候太气了,以至于,忘记跟皇帝说,武将除外了。
那也就是说,一年一考,也包含武将。
完了。
这祸闯大了。
因为心虚,晏同殊越看越觉得此人笑容“饱含恶意”,于是她一手一个,将珍珠和金宝拉到自己面前挡着,压低声音叮嘱道:“一会儿他要是忽然暴起打人,你们就一人抓一条腿拖住他。你们跟他没仇,不会下死手。”
珍珠、金宝:“……”少爷,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孟铮对晏同殊的迷惑行为颇为不解,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递给晏同殊:“晏大人,家父神卫军司指挥使孟义,将于明晚在府中设宴,为祖母祝寿,特备此帖相邀。”
晏同殊抿着唇盯着那张红底金字的请柬。
不去。
下班时间聚餐和加班有什么区别?
还是去给不熟的同事的母亲庆生,还要破财准备礼物包红包。
孟铮再度疑惑地皱了皱眉,以为晏同殊是因为请柬递交不够正式而不悦,解释道:“本来吃过早饭便会正式将请柬递交府上,没想到这会儿遇上了,我便自作主张冒昧相邀,还望晏大人见谅。”
不想去,还是不想去。
晏同殊两只手死死地攥着珍珠和金宝的衣袖,没伸手接。
她偷偷瞄向孟铮,那体格,胸肌,那腰,那大小腿,感觉一脚就能踹死她。
再看那表情,饱含恶意。
两个人还有仇。
也兴许,孟铮还不知道一年一考的事……
总之,她怂了。
不想接,也不敢拒绝。
孟铮挑了挑眉,这传闻中的晏大人实在是难以捉摸。
他放下请柬,随手将几个铜板扔在自己桌上,将长凳上的铠甲和佩刀拿起来,擡头时看向晏同殊,扯动唇角笑了一下,又拿出一小块银子,放自己桌上:“老板,晏大人的账一起结。”
说完,他手中佩刀在手中灵活地转了一圈,挎在腰间,大步离开。
珍珠和金宝松了一口气。
珍珠回头看向晏同殊:“少爷,你紧张什么啊?我看孟大人挺和气的,一直笑着,还帮咱们结了账。”
晏同殊哼哼:“相信我,让你加班的人都饱含恶意。”
金宝挠挠头:“可是少爷,我感觉孟大人很亲切的,不像有恶意啊。”
晏同殊倔强道:“有。”
珍珠、金宝对视一眼:“……少爷,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所以看谁都‘饱含恶意’?
吃完面,晏同殊带着金宝珍珠到开封府报个到,然后又回到了城西璧台巷的案发地,从案发地往文正身的家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文正身家。
所以文正身家离城西璧台巷很近,这也能理解,文正身是马天赐的好友,城西璧台巷的房子便是以文正身的名义租的,自然会下意识挑近的。
文正身平常主要靠抄书,代写书信,卖自己的字画赚钱。
不过他没什么名气,字画卖出去的很少,许多时候卖出去的字画还不够买画纸和颜料的钱。
家境实在太过清贫,故而经常光顾当铺。
今早衙役回禀,一早去当铺问过,文正身在当铺当的金簪是一只女子的芙蓉花金簪,很轻,当了十两银子。
除此之外,文正身似乎手脚不干净,当过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似乎是从各家少爷身上偷来的。
晏同殊想起文正身书桌上琳琅满目的书画和读书笔记。
是了,单凭文正身本人抄书,代写书信赚的钱,不足以支撑这么庞大的消费。
从文正身家出来,晏同殊又带着珍珠和金宝去乔马两家的绸缎庄。
这一次,三个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按现代时间掐算,大概一个半小时多一点。
很明显,乔轻轻和马天赐私奔,为了躲避两家父母的追踪,所以特意选了一个很远很偏僻的地方。
乔家成衣铺和马家成衣铺在同一条街相对而设,一眼就可以看到对方。
乔马两家说不在场证明的时候,彼此都没有反驳,其实是可以相互印证的。
晏同殊在旁边的茶馆坐了一会儿,两家生意不相上下,一炷香进店的顾客都是五六个的样子,成交就看运气了。
喝完茶,晏同殊又带金宝和珍珠去钱记绸缎庄。
乔父说乔轻轻死的那天,他和钱记绸缎庄的刘掌柜的吃饭,一直喝酒喝到未时三刻,送走刘掌柜后,因为醉酒,神志不清,便让车夫送他回家休息。
而马天赐死的时候,他和乔夫人一直在成衣铺照看生意,伙计和来往客人都能作证。
一个给亲生女儿买毒药的父亲,那毒药最后还进了马天赐的肚子。
其实除了文正身外,晏同殊对乔父的怀疑是最深的。
但不管是文正身还是乔父,乔轻轻的那封亲笔遗书怎么解释?
笔迹对比,确实是乔轻轻亲笔所写。
乔父用父亲的身份逼迫乔轻轻写下书信后,勒死了乔轻轻?
从城西璧台巷到乔记绸缎庄要快一个时辰,乔记绸缎庄距离乔府近一里地。
也就是说,如果乔父要行凶,来回两个时辰。
消失这么长时间,不可能存在不在场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