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日常(3)谢世子的一天(下)
谢迟刚对徐宿实施了报复,自己就惨遭了至亲之人的双重背叛与新婚妻子的逼问。
自决心求娶钟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今后的生活将再难安宁,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还是喉口哽塞,难以面对。
可能是因为太突然了。
谢迟怎么都想不到,先前还主动求着他帮忙树立恶毒名声的祖母,会在钟遥面前毫不犹豫地倒戈。
怪他,是他被钟遥玩弄了太多次,以至于在他与钟遥之中,祖母要坚定地选择钟遥。
“又不说话?”钟遥追问,然后转脸,对着谢老夫人摇头,叹气道,“我娘总说男人一遇上心虚或者不好回答的问题,要么装作没听到,要么强词夺理质问别人,看来咱们世子属于前者。”
谢老夫人诚挚地点头,道:“是,男人都这样。”
说完瞟见身旁面露不满的薛枋,连忙接了一句:“不到十三岁的孩子不算,小孩子还没长成呢,只要好好教,不会变成那德行的。”
薛枋就这样被安抚好了。
钟遥迟疑了下,牵强地点了头,道:“也有道理。”
三人就这样当着谢迟的面明晃晃地说着他的坏话,其中钟遥轻声细语,又是那副让人又爱又恨的模样,祖母则因为心虚不敢往谢迟那边瞅,薛枋倒是敢,他眼神炫耀,为胜过谢迟一次而感到骄傲。
谢迟闷下一盏茶水,将杯盏放在桌上,道:“前两日未能如约去玄霄观探望父亲,他不放心,今日又派人来问了。我待会儿亲自过去与他解释,今夜不回来了。”
钟遥大惊,慌忙拉住他,道:“夜路吓人,明日白天再去么……”
谢迟道:“我不怕黑。”
他不怕黑,可钟遥怕一个人睡,她面露焦急,道:“府中还有一只狗呢,你不在,谁帮我打狗?”
谢迟想说的太多了,比如提醒她那只狗还在喝羊奶,又比如告诉她完全可以用“保护我”代替“帮我打狗”,以及难道她不舍得他,就只是因为这个?
但谢迟都忍住了,他嘴角勾着冰冷的弧度,道:“那就让祖母陪你睡,再让薛枋守在房门口。”
此言一出,钟遥眉头紧蹙,另外俩隔岸观火的人也骤然变了脸色。
这老中小三人一致的惶急神情,总算让谢迟的心气顺畅了一些。
谢迟并非完全是在骗人。
永安侯虽久不问俗世,但早早说好要去探望他的,临时发生变动,想也知道定是府中发生了什么大事,他这两日的确频频差人过来询问。
谢迟也确实计划亲自过去一趟与他解释,但这又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哪里用得着连夜过去?
他就是这么说一说,等那可恶的三人再急一会儿,等他们察觉到他的重要开口挽留之后,他再勉为其难地松口。
谢迟的报复很有效,那三人全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为难模样。
今早钟遥会让祖母陪睡是因为那时天已快亮了,她是在退而求其次。漫漫长夜,要选的话,还得是谢迟。
祖母与薛枋是为什么自不必说。
好笑的是三人各有心思,但顾虑着彼此的存在,每一个都憋着没法往外说,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谢迟十分愉悦。
“怎么都不说话了?”谢迟缓慢说道,“都变成与我一般不堪的男人了?”
三人齐齐沉默。
谢迟环视一周,正要再次给予重击,被匆匆赶来的管家打断了。
管家气喘吁吁道:“老夫人,世子,侯爷、侯爷回来了!”
谢迟:“……?”
谢老夫人、钟遥、薛枋也都齐齐震惊,震惊的同时,三人都喜形于色。
永安侯回来得太突然,谢老夫人大喜之下,已经急不可待地往外走了。
走出几步,她回头道:“侯爷定是担忧前几日那事才突然回来,这时辰……管家,快让人重新布置饭菜、收拾房间……遥遥枋枋,你俩是头一回见侯爷,得庄重些,回去换身衣裳再过来……”
俩人得了吩咐,在侍女的簇拥下各自匆匆回房装扮去了。
其中钟遥最是紧张,都不记得后院里还有一只狗了,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谢迟。
短短几息之间,方才还被几人用期盼、讨好的目光围绕着的谢迟,转眼间成了无人理会的孤家寡人,连侍女也都跟那三人走了。
偌大的膳食厅空荡荡的,只余下他一人。
也没人在乎他的去留了。
谢迟默默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啜饮一口后,“砰”的一声,将杯盏重重搁下。
十多年不回府,偏偏今日,偏偏这个节骨眼回来?
谢迟觉得连他爹都在与钟遥几人联手针对他。
怨念有些重,导致谢侯爷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了。
谢侯爷脚步一滞,道:“我这些年一心修道,从未过问府中事,更不曾对母亲尽孝和养育你。我知道我不是个好儿子,也不是个好爹,你放心,我回来只是想弄清楚府中遇到了什么难事,等事情解决了我立刻就走。”
谢迟:“……”
不至于。
谢迟缓和了脸色,用贼寇的事做了遮掩,才让犯了矫情的生父卸下了对家人的愧疚。
谢侯爷是因为一直得不到侯府的确切消息,临时起意回来的,穿的还是那身朴素的青衣道袍。
从谢迟口中知晓事情的始末后,他便无事了,未免节外生枝,当即就要回道观去,被谢迟拦下。
来都来了,总要见见儿媳与义子,说上几句话的。
谢侯爷不怎么想见,说久不与旁人打交道,不知该说什么。
谢迟道:“见到薛枋就问课业、武艺、有没有乖乖听话,再说给他取名的事。见着珠珠就问她在侯府住得是否舒心、你儿子待她好不好,与她说若是哪里不喜欢尽管说,再保证会好好对待她送你的那几只狗……”
那几只狗不适合养在京中,谢迟已经让人提早送去了。
谢侯爷点头,然后微微皱眉,道:“这不是该做婆母的问吗?”
谢迟:“我不介意祭拜母亲的时候提醒她给珠珠托梦,但珠珠可能会害怕。”
谢侯爷:“……咳,夫妻一体,还是我来问吧。”
他便按照谢迟说的做了。
谢侯爷年轻时的俊美不输谢迟,如今虽然上了年纪,但气质更加儒雅,加上多年来潜心修道,身后多了丝远离俗世的缥缈气息,让人不自觉地产生敬畏之情。
然而实际上,终究是个凡人。
相较于儿媳,还是与孩子说话更自在,于是谢侯爷先问的薛枋。
薛枋身上最能聊的除了课业就是他的姓名了,谢侯爷道:“谢早不好,那谢疾、谢速呢?”
这句话差点让薛枋哭出来,也险些让钟遥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