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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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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第47章47“会过去的。”

程桑榆开门、进门的脚步声都很轻微。

康蕙兰的拖鞋摆在玄关地上,大约又在楼下打牌。

她拖着脚步走到客厅,看见茶几上摆着什么,打开一旁的落地灯看了看,是还没拼完的乐高,已经快要完工了,还剩下半列火车。

她没有动力去洗澡收拾自己,也不想睡觉,于是就在坐垫上坐下来,拿起零件,摆弄起来。

“咔哒”一声。

程桑榆立即闻声望去。

斯言很是惊讶:“妈你怎么不开大灯……”

程桑榆清了一下嗓,“你还没睡吗?”

“快睡着了,突然想起来给灿灿带的东西还没放进包里,我怕明天忘记。”

“嗯……”

斯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点踌躇,片刻,还是忍不住走到了茶几对面,蹲下身朝程桑榆脸上看去,小心翼翼地问:“……妈妈,你怎么了呀?”

“没事……”

斯言探身,直接伸手。

温热手掌摸了一下她的脸,“……可是你在哭啊。”

程桑榆很想把脸转开,又怕这个举动会伤害到斯言,于是笑了一下,“没事,乖乖你去睡觉吧。”

斯言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不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

“是不是有谁欺负你了呀。”

“没有……”程桑榆又清了两下嗓子,丢下手里的乐高零件,露出笑容,“我现在就去洗澡睡觉,你也去睡好吗?”

“……好。”

程桑榆撑住茶几边缘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斯言的脑袋,“快去,睡晚长不高了。”

斯言看着程桑榆往浴室走去的背影,心情复杂极了。

她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出声打扰,如果刚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直接退回自己房间里,那么妈妈是不是就可以多哭一会儿。

她一定是难过得不得了才哭的。

家长和小孩只能做到近似朋友,而不会是真正的朋友,因为真正有责任心的家长,不会把痛苦和压力传递给孩子。

也就意味着,妈妈难过的那一部分,她作为女儿,永远无法参与,也无法分摊。

第二天早上,斯言比平常早起了半小时,下楼去帮康蕙兰买早餐。

程桑榆最后一个起床,走出卧室门,闻见酱肉包的香气,径直走了过来。

伸手去拿包子的手被康蕙兰拿筷子打了一下:“脸不洗牙不刷就吃!”

“就吃一口嘛!”

程桑榆拈出一个酱肉小笼包,两口吃下,转身去往浴室。

洗漱完毕,回到餐桌上。

斯言小口咬着包子,拿眼睛去瞄程桑榆的表情。

她非常的平和,好像昨晚坐在茶几那里哭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妈。”

“嗯?”程桑榆看向斯言。

“今年暑假,郁老师还会来给我补课吗?”

“可能不行了。他要准备留学的事,可能会比较忙。我再给你找个新的老师吧。”

斯言摇头:“那就不请了吧。”

程桑榆还要说什么,她又补充:“我先自学试试,还可以跟着网课听呢。”

“好吧。你先试试,不行我们再找。”

“嗯。”

康蕙兰瞥向程桑榆,“小郁要出国啊?”

“嗯。”

“那……”

“没事。”程桑榆淡淡地说。

/

之后的时间,郁野都在筹备7月初的GRE考试。

与此同时,紧急联系了院里领导写推荐信,获得了北美一所高校自费暑研的机会,随后提交签证材料,并申请加急面签。

院里领导之前对他摇摆不定的态度,本就有些担忧,而今看他下定了决心准备申请藤校,自然愿意提供资源和便利。

忙起来之后,就好像没再有那么多的精力去想乱七八糟的事。

离开南城去往美国参加暑期科研项目之前,郁野跟程桑榆见了一面。

她的态度,和那天聊天之前,没有太大的差别,好像利害关系已经全部剖析清楚,这条路明面上就是绝路,要不要继续走,选择权都交给他。

郁野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人。

包容的时候,可以那样润物无声;坚持的时候,又那样的不可撼动。

阿加莎暂时托付给了程桑榆,为了方便照顾,程桑榆直接把它接回了家里。

这大约是阿加莎过得最开心的一段时间,家里三个人,从早到晚总有人陪它玩耍。

程桑榆建了一个群,把他和康蕙兰都拉了进去,群主要是用来发遛狗的视频。

有时候是程桑榆发,有时候是康蕙兰发,视频长短不一,康蕙兰一发就是一分多钟,而程桑榆顶多20多秒。

他俩12小时时差,一个人休息的时候,另一人恰好在工作,也就11点到12点这个时间段,能够完整地聊一聊。

这个暑研项目,郁野是自费,又是后加进去的,要追赶进度需要做很多的功课,离开实验室以后,吃个晚饭,回到公寓,再一口气忙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态。

至于程桑榆,工作室继续扩张,她也只会比以前更加忙碌。

两个人打一会儿电话,就不得不各自去干活。

郁野原本以为,之前程桑榆同他列举的一系列的异地恋的弊病,只是在危言耸听。

可这才一个月,他就见识到了时差和距离的威力。

诚如她所说的,想见而不能,都只是最轻的。

那种对彼此生活的参与感的消磨,才最难以忍受。

郁野从前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么痛苦的生活,忙得像被闷在罐子里的苍蝇,为了找一条出路,撞得头昏脑涨,晕头转向。

最累的时候,不是没有想过:你都不要我了,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我自暴自弃也不关你的事。

可第二天一早起来,还是按时抵达实验室,继续在缺氧的玻璃罐里找出路。

一直挨到9月中旬,郁野回国。

他回家放了行李,第一时间去程桑榆那儿——康蕙兰知道他回国,叫他到家里去吃个晚饭。

到了之后,郁野补送上给康蕙兰的伴手礼,和给斯言的迟到的生日礼物。

康蕙兰把菜备好了以后,就拉着他问了许多暑期科研的细节,忙不忙、累不累、吃不吃得惯等。

郁野一一回答了。

他感觉到一阵后劲很足的钝痛,因为康蕙兰似乎真的已经把他当做家人看待,才会这样地关切,甚至于都显得有些啰嗦——啰嗦在他这里,根本就是一种奢侈。

康蕙兰叹声气:“距离这么远,不容易吧?”

郁野没法说“还好”。

“你放心啊,桑桑好得很,她照顾得好自己,到时候你就把你的学业顾好就行。”

郁野很迟缓地“嗯”了一声。他知道这句话对他而言,起不到什么安慰的作用。

程桑榆微信上说7点到,但直到7点半,才说马上到门口了。

郁野有些坐不住,说下楼去门口接一下。

康蕙兰抿嘴而笑:“去吧。”

郁野下了楼,起初是快步走,紧跟着一路小跑。

走到小区门口,正好看见程桑榆从一部快车上下来。

她拿好包,反手甩上门,往门口方向走来。

郁野瞧了一眼,不由皱眉,因为程桑榆好像右脚有点使不上力,一瘸一拐的。

他赶紧两步走过去。

程桑榆这时候擡眼,视线跟他对上,愣了一下,露出笑容:“回来了。”

“脚怎么了?”

“哦。前两天去片场崴了。”

“……怎么不告诉我?”

“那会你应该在睡觉,就没给你发消息。”

“……那后来呢?”

“后来……”程桑榆看他一眼,忙说,“抱歉。我想只是小事,告诉你只是徒增担心,所以……”

“这样我不是更担心吗。”郁野抿住唇。

“其实没有多严重,只是上下楼不方便。”

“也没法开车?你这几天一直打车上班?”

枳花西路堵得很,要打上车,至少得提前半小时起床。

“有时候打车,有时候蹭简念或者沈既明的。”程桑榆一顿,立即补充,“坐沈既明的车的时候,车上还有小周,不是单独。”

郁野心情格外复杂。

诚然不高兴她将这样的事视为“小事”,虽然以她的性格,可能确实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更不知道作何表情的是,她打的这一句补丁。

“……我相信你。即使单独也没关系。”

“嗯。我知道。但还是告诉你一下比较好。”

郁野伸手,搀住她的手臂,慢慢地往里走。

这时间进出人多,更不乏熟人,都好奇地对他们投以打量的目光。

程桑榆没怎么在意,该打招呼打招呼,该寒暄寒暄。

进了楼梯,程桑榆伸手,自己抓住扶手,说这样比搀着更方便发力。

“我背你吧。”

“不用……”

郁野把头低下来看着她,眼睛幽寂沉郁,兼有一种潮湿的忧伤,“……我背你,好不好?”

程桑榆愣了下,不再坚持。

楼道不甚宽敞,程桑榆伏在郁野背上,感觉两个人好像把空间占满了。

他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轻松。

她脸稍微地低下去,嗅到他衣领上的香气,没敢太用力呼吸。

“郁野。”

“嗯。”

“这两个月体验怎么样。”

“不怎么样。”

程桑榆哑然,片刻才说:“抱歉。”

“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道歉。因为你觉得,是你把我赶出去受苦?”郁野平静地说,“看来你没有那么心安理得。”

程桑榆不作声。

“你想我吗?”郁野问。

大约又往上走了五六级台阶,郁野才听到程桑榆“嗯”了一声。

他原本以为她不会回答。

郁野不再说话,只是背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拐个弯,再一步一步。

如果这条路没有终点就好了。

/

郁野返校注册之后,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申请材料。

不知不觉,又到了同父异母的弟弟郁恒的生日。

郁野原本不想去,郁长河一再保证今天只是家宴,没有旁人参与,且有重要事情与他相谈,必须见上一面。

这回席间氛围倒是没再那样剑拔弩张。

当然更多是因为郁野根本没那个心情,再与继母一家人做什么无聊的口舌之争。

他一旦不应战,他们也就索然无味地偃旗息鼓了。

吃完饭,郁长河把郁野叫到茶室去,说要跟他聊一聊正事。

郁长河提起茶壶,斟了两杯茶,递一杯到郁野面前,笑说:“暑研怎么样?有收获吗?”

郁野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没有闲谈的心思,直接问道:“您找我什么事?”

郁长河端杯抿了一口,有点斟酌言辞的意思,“这个事情呢,我也没办法,你也知道,有时候女人无理取闹起来……”

郁野蹙了蹙眉,他不喜欢这样性别扫射的论调,但不觉得就这种问题,跟一个思维已经根深蒂固的人争吵,是一件有效率的事,于是只说:“您直接说吧。”

“是这样的,你妹妹在之前的学校待得不愉快,这学期我们给她转到了蒙塔去了。你弟弟,明年也准备去读蒙塔的初中部。蒙塔不是离泊月公馆很近吗,我就想跟你商量……”

郁长河所说的蒙塔是指蒙塔维特双语学校,南城第一梯队的私立学校。

郁野将他的话打断:“您当时说我可以一直住下去。”

郁长河赔笑:“我也不想这样,但你秦姨一直跟我闹。你妹妹在之前的学校被人欺负了,她本来就不顺气……我想,你反正明年不就出国了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先借他们住几年,到时候等你弟弟妹妹毕业了,你照样再住回去。你放心,你们学校附近有个好小区,我都叫人去看过了,环境不比泊月公馆差,最后一年你住得近点,往返学校也方便不是?”

“我有拒绝的余地吗?”郁野神情非常冷淡。

他舍不得的不是房子本身,是在房子里的回忆。

“小野,我知道你是个最明事理的好孩子。等你出国回来,不管是找工作还是创业,我这边的人脉随便你用……你们三个小孩,我最器重的还是你,你要相信这一点……”

郁野不想再听了,直接起身:“我需要时间搬家。”

郁长河愣了一下,忙又说到:“半个月……你看行不行?我找人帮忙。”

“不用了。”

郁野飞快往外走去。

他一直知道,他现有的物质方面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家长给的,但真当他们收回的时候,还是有种无能为力的屈辱感。他是绝无可能做得出撒泼打滚这种事的人。

郁长河大约也觉得惭愧,急忙跟上来,“卡的额度我再给你提一点吧,你不是在谈恋爱吗……”

郁野脚步一顿,“……你怎么知道?”

郁长河的表情,仿佛他有此一问才是奇怪,世界上哪里有不透风的墙,“你放心,爸爸不是要反对你谈恋爱,你看我压根就没找你聊过这事儿对吧?年轻人谈恋爱是正常的,反正我知道你不会当真……”

“我为什么不会当真?”

郁长河当他在开玩笑,笑得很有些包容小孩胡言乱语的的意思:“你还打算跟一个离异有小孩的女人当真?年长的人是比同龄人成熟,谈一谈没坏处,反正你吃不了亏……”

再一次,程桑榆提及的那些隐忧在现实上演。

郁长河这种态度,未来他真要把她介绍给家里认识,她会受到多大的羞辱?

郁野感觉自己好像又被关进了那没出口的玻璃罐子里,行将窒息。

有些事,他之前实在想得太简单了。

真要争吵,他不是没有把郁长河说得哑口无言的能力。

可即便口头上占到便宜又怎么样?他当务之急绝对不是吵架,而是……

郁野脚步顿了一瞬。

他突然想到了程桑榆生日那天,两人挽手去往停车处的路上,他说的那句话。

我怕我走得太慢,跟不上你。

/

卢楹搬家,喊郁野去帮忙。

她租了个一居室的小房子,离公司八站地铁,不算近,但因为这小区从窗户里望出去,能看见一整条街的蓝花楹,一时冲动就租了下来。

这个季节,已经不是蓝花楹的花期了,但这种树,连叶子也生得漂亮,一眼望去,绿意葱茏、细弱又美丽,十分养眼。

郁野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才开始帮忙干活。

一口一口的纸箱子,郁野拿美工刀拆开,拿出里面的书,递给卢楹,卢楹把它们归置到书架上。

“这回真的了断了?”郁野问。

“嗯。”

“那你工作怎么办?辞职?”

“他有良心最好主动开除我,让我拿N+1。”

“我觉得他有良心的话,你也不至于在他身上耗上两年。”

卢楹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我可能也要搬家了。”郁野淡声说。

卢楹看他。

“泊月公馆,我爸要收回去给郁恒和郁恬住。”

“……我突然觉得我自己没那么惨了。”

郁野耸耸肩,“能起到安慰你的作用也好。”

“……你突然嘴不毒了我好不习惯。”

郁野一时没说话,两人一块儿理了一会儿书,听着外头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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