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还会做噩梦吗?”
“没有了。一次也没有。”
廖清焰安静许久,说道:“……微信里她的消息我一条都没有删,很想听一听她以前发过的语音,但是每次都不敢……我怕我会哭。”
“现在想听听吗?”
片刻,埋在他怀里的脑袋点了点头。
薄司年将她的手机拿过来,解锁之后,点开微信。
她置顶了四个对话框,分别是他、廖景山、蒋蕙和文件传输助手。
蒋蕙的头像,是照片拍摄的手工钩织的一朵小红花,薄司年猜测大概率是廖清焰的作品。
得到首肯之后,薄司年点开了对话框,却在瞬间沉默下来。
上滑很久,都是廖清焰单向报喜的消息:
「我今天回岄城了!爸爸很好,你不用担心。楼上爷爷要给他做媒,他说没那个想法。我夸爸爸很守男德哦,被他打了一顿/哭哭」
「妈妈我毕业啦!看我和薄司年一起拍的毕业照!」
「周琎今天结婚啦!你看新娘是不是好漂亮!她叫虞亿宁,现在是我的好朋友/可爱」
「妈妈看我自己的商标!我要当老板了(手下0员工版)!」
「妈妈我跟薄司年领证了!这是我们的结婚证/可爱」
「看我了不起的毕业大秀!」
「新年快乐哦/可爱」
「猜猜我在哪里?我在伦敦!!」
「我昨天被求婚了!看我的戒指!是不是好闪好漂亮!」
……
薄司年手指一停。
清一色的喜讯分享里,出现了唯一一条不同的消息:
「妈妈,我跟喜欢的人分手了。我以为自己不会很难受,但是为什么从他车上下来到现在我一直在哭……东西都还没有收完,我真的不能再哭了……妈妈我好没出息啊……」
薄司年久违地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弹片四溅、血肉模糊的痛苦。
“……对不起。”
廖清焰听见这句哑声的道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正要擡头,薄司年伸手按住了她的脑袋。
须臾便感觉到耳后的呼吸一片潮湿。
廖清焰明白过来薄司年是看到了什么,擡手摸摸他的头发,“已经没关系了。”
——他们做过约定,不论怎么吵架,都不可以赌气说出“分手”、“离婚”这一类的话。
薄司年等情绪平复,继续上翻消息,终于,屏幕的左侧出现了蒋蕙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条语音。
薄司年将其点开。
缺乏气力,却十分温柔的女声:“小火,你昨天买的那个粥,我觉得味道还不错,今天还想尝尝。今天好像会下雨哦,你早上出门带伞了没有?”
胸前布料瞬间被廖清焰汹涌而至的泪水洇得潮湿。
薄司年顿了一下,低声问:“还听吗?”
廖清焰默默点头。
薄司年继续往上翻,一一点开那些语音条。
从来没有见廖清焰这样哭过,好像是沉重的乌云要甩掉积年的雨水。
她在他怀里度过了一个漫长的雨季。
薄司年知道自己误判了一些事情:廖清焰心里最深处的那扇门扉,此前一直是紧闭,直到此刻才真正对他敞开。
她亲手把最能伤害她的武器交到了他的手里。
而他选择赤手空拳。
他的手只会用来拥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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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梅老师接到出门纱和敬酒服的委托,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这非常出乎廖清焰的预料。
梅老师解释道:“我知道清焰你信任我的手艺,但薄家应该有这个预算去找奢侈品牌定制,不然婚礼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知道你的衣服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裁缝做的,也太寒酸了。大家会觉得薄家不重视你,也会跟着轻视你的。”
梅老师永远会站在利益的角度,去替她考虑最冷冰冰的现实问题。
廖清焰笑说:“您还记得我妈妈当年来找您定制的第一套衣服是什么吗?”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条裙子。”
“她当时就是穿着那条裙子跟我爸爸一起出去吃饭,庆祝他们的20周年结婚纪念日。”廖清焰语气诚恳,“对我而言,请您帮忙有很重要的意义。”
梅老师便不再犹豫:“行!我一定为你做出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裙子。”
随后,梅老师又问她主纱准备找哪家品牌定制。
“我准备自己做。”廖清焰笑说。
但这件事,她完全瞒住了薄司年,准备在婚礼上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她很乐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再把他搞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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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薄司年请了业内顶级的策划师来帮忙筹备婚礼,廖清焰确实没有操什么心,反倒是预定了要做伴娘的檀若微,时不时地会替她把把关。
婚礼场地、宾客接待、酒水餐品、珠宝配置、花艺装置、摄影团队……确定这些都是冲着要办一场规格顶级的“世纪婚礼”去的,檀若微总算放心,并再次升级对薄司年的评价:“钱在哪里爱在哪里。别的不说,对你的重视度这一块我愿意给满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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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婚礼后的AfterParty,有个没有写在流程上的环节——薄司年提琴独奏了《Merry-Go-Round》。
私底下薄司年时不时会演奏给廖清焰听,他当年学琴练过的那些曲子,一首一首都捡起来了,包括当年参加罗赛初赛只演奏到一半的维丨尼亚夫斯基的《d小调第二协奏曲》。
当众演奏,是他十五岁以来的第一次。
穿着廖清焰亲手缝制的白色西装,在灯火中垂眸运弓,琴声流淌,早已不见起初复健时的滞涩,无比的纯熟流畅、情感充沛。
惊讶的不只廖清焰。
所有以为薄司年已经彻底放弃了小提琴的宾客都很惊讶,尤以檀知易和司静鸥为甚。
曲毕,短暂静默之后,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
廖清焰看了一眼司静鸥,没有漏过她怔愣的表情,和无声称赞的“bravo”。
而薄司年,在放下提琴之后,立即去找廖清焰的目光。
非常有违所谓的“豪门”对一位新娘子稳重娴静的要求——廖清焰不在乎这个,她知道所有支持她和薄司年的人都不在乎——她提一提敬酒服的裙摆,飞奔至薄司年面前,径直投入他的怀里。
薄司年一只手里拎着提琴和琴弓,只能单手抱她。
他低下头来,嘴唇挨着她的耳朵,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只是笑了一声。
廖清焰却开始控诉:“……你是在报复我婚纱的事情瞒着你吗?”
“我应该没有这个意思。”
“……我这么完美的妆,哭花了你负责吗?”
“那也很漂亮。”
之后廖清焰去补妆,落单的薄司年被檀知易拦住。
檀知易的语气带几分惋惜:“如果你当年没有放弃的话,也许我们现在是并驾齐驱的同行。”
“不会。我对自己的实力有数。”薄司年平静说道,“你很优秀。”
檀知易稍怔,“……还是觉得有点可惜。”
“不可惜。我已经得到了更珍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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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薄司年的结婚誓词,最后一句是:
“清焰离开我,人生有1000减1种可能性。我离开清焰,只有1减1种可能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