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印象。”
“……你在敷衍我吗。”
“没有。真的没印象。没注意。”
“那你的注意力去哪里了?”
“在想你。”
脑中久违的又发出水壶烧开般的尖啸,廖清焰捏了捏发烫的耳朵,低声说:“……你不要再说了。”
“说什么?”那边顿一下,把一句很明显的低笑送进她的耳中,“好像是你先说的。”
“打字和语音还是不一样的吧。”
“区别是?”
“……你没有羞耻心跟你讲了你也不懂。”
那边只是轻笑,“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嗯……谢谢你。虽然讲多了显得太客套了,但是……真的谢谢你,薄司年。”
“不想让你感谢我,小猫。”
“那你想……”
静了一瞬,那边说:“想你经常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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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景山很快适应了渔村的生活。
如果说廖清焰是火焰,会以热情自发地感染身边的人的话,廖景山的个性可能更像是水,不争但无往不利。
他虽然年逾花甲,一头头发已然斑白,但登岛第二天就去理了头,刮了面,新配了一副眼镜,把自己拾掇得体面又干净。
他斯文和气,对谁都笑脸相迎,又做得一手好菜,自己煎几个沙葱小饼,泡一点荔枝甜酒,腌一点江南小菜,分给邻里,很快便获得了与廖清焰不相上下的待遇。
荔姐的小院花花草草之前都是野生野长的,生死由命、枯荣在天,廖景山来了之后,帮她重新做了规划,改了排水,添置了一些新的品种,都是好打理的,闲的时候接水管浇浇水就能存活——他原本就是做园林景观的,这一点改造完全是手拿把掐。
荔姐常常叹气,恨不能立刻给父女两人颁发渔村户口,让他们常住下来。
又开沈俊生的玩笑,说他白长一张漂亮脸蛋,一点不中用。
最开心的当然是廖清焰,她好像又回到了金色的童年,每天在片场就期待着拍戏结束赶紧回家吃爸爸做的菜——黄记失宠,某天廖清焰经过,还被老板拦住询问最近为什么不来,是不是哪里将她得罪。
凌沛几乎从薄司年的助理,变成了廖清焰的助理,早上一起床就从酒店赶去小院接人,送到剧组,寸步不离,对廖清焰的任何需求都能提前预料并做好准备。
拍摄完毕,护送廖清焰回小院,并蹭一顿廖景山做的晚饭——廖清焰怀疑最后这顿饭才是凌沛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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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司年之前去泰国接人耽误了四五天,推迟的会议、宴请、谈判……和后面的行程撞到了一起,安排得密密麻麻。
前一阵章英侠生病,为免劳累过度复发,她的一些工作,也得由薄司年代劳,他从早忙到晚,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晚上是某商务酒会,在华垦宾馆的宴会厅举办,薄司年无须久留,但得露个面应付一下。
酒会上碰见了代周振宗出席的周琎。
大约周琎有了未婚妻之后,还是比以前上进了许多,薄司年听说现在周家的很多事,周振宗都交给了他去做,大约有历练培养的意思。
周琎先跟薄司年打了声招呼,举杯敬酒,说道:“清焰微信上跟我说了廖叔叔已经回国的事。很感谢你前前后后出力。”
薄司年睨他,仿佛不觉得他有什么资格来道谢,但还是举起酒杯虚应了他一下。
礼数尽到,周琎也不再打扰薄司年,主要是怕哪句话没说好,又犯了这位心思深沉的薄总的忌讳。
正要走,薄司年却喊住他。
周琎顿步。
薄司年看他一眼,淡淡地说:“一年时间,你能不能架空周振宗。”
周琎嘴巴微张,做出个“啊”的口型。
“两年?”薄司年看他,蹙了蹙眉,“总不至于要三年。”表情仿佛觉得,三年都够让周家彻底改朝换代了。
“……不是。我为什么要架空我二叔?”
“你想一辈子居于人下?”
周琎张张口,没出声。
“我需要跟周家合作,但不想跟周振宗。明白吗?你如果有这个想法,我能帮你。”
周琎思索片刻,“你是要替清焰讨个公道?”
薄司年没否认。
周琎四下看了看,走近薄司年,压低声音:“其实我最近才知道,我二叔……那方面不行。他以前出过车祸,那之后就……可能心理上有点……所以故意精神折磨。”
薄司年面覆寒霜:“你想表达什么?觉得清焰幸运?否则周振宗早就得手了?”
周琎忙说:“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你应该知道在这件事上我跟你立场统一。”
“周振宗怎么样都不妨碍他该死。”
周琎愣了一下——少见薄司年露出这样极具戾气的表情,虽然只是一瞬。
薄司年看他一眼,仿佛耐心告罄:“考虑好没有?”
周琎垂眸,又沉思数秒,肃然说道:“可以。我还能顺便搜集一些周振宗的信息,送一份‘大礼’给你。但我如果做到了,跟薄家的合作深度,可就不能只到现在这个程度。”
“你做到了再说。”
敷衍完毕,薄司年离开了宴会厅,预备去酒廊喝一杯。
穿过草地时,被一道声音叫住脚步。
是乔孟沅,手里牵着一个个头高大的男人,明显的混血长相,大约就是司少游提到的她的男朋友。
“过来应酬?”乔孟沅问。
“嗯。”
“我们过来吃饭。”乔孟沅轻晃了一下与男友相牵的手,看了看薄司年,斟酌问道,“廖清焰呢?还没回霁城?”
“嗯。”
“你们和好了吗?”
薄司年没回答,只说:“司少游说你下周比赛?”
“对。复健后的第一场。在香港……我第一次受伤就是在香港。”乔孟沅苦笑了一下。
“你没问题。”
乔孟沅愣一下,笑出声,“居然能从你嘴里听见鼓励的话。”
她笑完,又感觉到一种淡淡的苦涩——这种有人情味的变化,是谁带给薄司年的,不言而喻。
当时,她听司少游说薄司年为了廖清焰的消失胡言乱语、茶饭不思、形销骨立,她完全不信,所以才跑去见面以做确认。
上个月这时候的薄司年,确实瘦得可怕,和那种生了一场危及性命的大病,身体完全拖垮的状态没有两样。
她好像亲眼见证没有情绪的漂亮泥偶长出了心脏。
高高在上,固然是一种众生平等的冷酷迷人;但跌下神坛,却因脆弱性而生出另一种难以穷尽的魅力。
他不再是没有香气的花朵,但不管此前此后,都跟她没关系了。
那个瞬间,她才愿意承认,她其实一直是喜欢薄司年的,只是他精神上的巨大缺陷,像是不见底的深渊,甘心跳进去或许有所得,但更大的可能性是死无葬身之地。
她既没有飞蛾扑火的勇气,也没有决心。
所以她才贬低他,贬低廖清焰,好像把他们贬得一文不值,就能将她的怯懦粉饰为“不屑一顾”。
“司静鸥下周日在香港有演出。”薄司年说,“她让助理给我留了票,你比赛完如果有时间,可以带你男朋友去看。”
乔孟沅回神:“好。谢谢。正好Nico很喜欢古典乐。”
薄司年稍稍点了点头,“碰到司老师帮我问声好。”
“好。”
乔孟沅和男友走出一阵,又回头去看了一眼。
薄司年快步走在风里,那身影仿佛少了几分寂寥,而多了几分自由。
听说廖清焰是学服装设计的。
那她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一流的裁缝,能缝补得了一颗最残缺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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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廊人不多。
薄司年在吧台边坐下,调酒师看他一眼,笑说:“晚上好。还是37号,两滴泥煤?”
薄司年点头。
调酒师一边调酒,一边观察薄司年的神色,半晌,还是忍不住说道:“上次有位年轻的女士点了跟您一样的酒。”
薄司年愣住,“什么时候?”
“上个月吧,具体哪一天记不清楚了。因为加两滴泥煤是您独有的习惯,所以我留意了一下。”
“……她一个人?”
“不是。跟一位先生一起。”调酒师又看他一眼,“可能有些冒昧,那位先生跟您长得有几分相似,起初我差点认错了。”
薄司年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冰水,“他们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没有注意听。”
薄司年“嗯”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片刻,调酒师把“37号”递到他手边:“请慢用。”
薄司年端杯抿了一口,苦涩酒液入喉,缓慢回甘。
他垂下眼,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右手虎口——</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