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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投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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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剧组杀青了。

晚上全组人在整个海岛最好吃的海鲜酒店办了杀青宴,之后,廖清焰在荔姐的小院里摆了一桌,请叶惟舟和剧组摄影等几个关系要好的工作人员吃夜宵。

主厨是廖景山,但廖清焰也没闲着,从下午开始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檐下老老实实地刷小龙虾。

廖景山在旁边择菜,时不时地与廖清焰聊天。

廖景山为人非常包容,即便是他理解不了的事,也会予以尊重,不评判、不说教、不干涉。

正因如此,廖清焰从小到大几乎与他无话不谈。他们的关系比起父女,有时候更像忘年的朋友。

“小火。”

“嗯?”

“你还记不记得你读初中的时候,我承包彩虹城的项目,被王老板欠薪的事?”

“记得。”廖清焰微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就是他。”

“那可太巧了。我在曼谷第一次见到司年,就觉得他非常眼熟,一直在琢磨究竟是在哪里见过。你们是在谈恋爱吧?那可真是有缘分。”

“……还没。”

廖景山惊讶:“那他亲自跑去泰国?我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为了在我面前挣印象分,所以什么都亲力亲为呢。”

“……他在追我吧。”

“哦。那说得通。”廖景山继续摘菜,“你喜欢他吗?”

廖清焰红着脸“嗯”了一声,“别看他话不多,架子好像端得很高,但是他人很好的……”

廖景山忍不住揶揄:“我还什么都没说,你就护上了。”

“……爸我们聊点别的吧。”廖清焰很是不好意思。

“那个导演跟他很像,他们是兄弟?”

“……叶导是他爸爸的私生子。”廖清焰压低声音,“不过这件事他们都没有点破,你也当不知道吧。”

廖景山点头。

团聚后的这几天,父女两人时常闲聊,把分开这些年的情况,事无巨细地都聊了一遍。

折磨廖景山最深的永远是愧疚和悔恨,如果那时候听蒋蕙的话,放下对爱妻生死的执念,不兵行险招,也不至于让廖清焰吃这么多的苦。

这种时候廖清焰只能宽慰他一切困难都已经结束了,只要他们父女团聚,未来一定越来越好——周振宗折磨她的那些事,她没有跟廖景山说过,否则他更要愧疚难安。

廖清焰上大学之后,认真思考过廖家破产的前因后果,后知后觉可能早在她高中,周振宗就生出了不轨的企图心,所以或许即便没有霁湖新城的项目,也会埋好下一个坑等着廖景山踩进去。除非廖景山一开始就不要跟周振宗扯上关系,否则被他坑害只是迟早的事。

也正因为如此,每一次当面还款,廖清焰都做好了玉碎的准备,但这么多次,周振宗的精神折磨虽然恶心,却没有使她真正感觉到某种需要叫她豁出性命的威胁。

这种直觉很微妙,她那时还说不清楚。是在和薄司年上床过后,对男女情丨欲有了基本的了解,她产生了一个可以自圆其说的猜测——周振宗可能没有性丨能力。

如果是这样,一切都说得通了:她读高中的时候,周振宗推波助澜,让廖景山踏入火坑,陷入破产的境地。周振宗借钱给廖景山偿还工人工资,又承担蒋蕙住院的高昂开支,都是在做某种形象上的投资,毕竟在周振宗露出真面目之前,廖清焰是真的感激过“周叔叔”在廖家落难的时候“仗义疏财”。

但就在廖清焰高三那年,即将成年的当口,周振宗出了一场车祸。他的巨额“投资”打了水漂,自然极其不甘心,不但花出去的钱要她连本带利地还回来,得不到的也要用精神上的折辱让她细水长流地偿还。

当然,廖景山肯定也琢磨过这些事,所以有两次探她的口风,问她周振宗有没有为难过她,她都说没有。

此外,廖景山还觉得分外遗憾,他被周振宗骗出国那会儿,廖清焰还是个学生,而今却已然是独当一面的大姑娘了,从五岁将她领养回家,他是第一次缺席了她的成长这么多年。

是以这一阵廖景山都在恶补廖清焰大号和小号的所有视频,连做饭都要将平板电脑支在一旁,边听边做。

有一次凌沛过来看见了,笑说廖先生与薄总作为“小火五月”的粉丝团成员,一定很有共同话题。

廖清焰这才知道,薄司年经常会拿她的小号视频当工作的背景音。

……她这边收集的证据早就多得数不清了,薄司年到底什么时候“投案自首”呢,真是愁人。

夜里九点半,小院燃灯,夜宵正式开始。

两大盆热腾腾的小龙虾,一盆麻辣,一盆蒜蓉,红油浸着虾壳,香气四溢。旁边堆着辣炒蛤蜊、蒜蓉生蚝、椒盐皮皮虾,炒螺蛳……几串烤鱿鱼搁在铁盘上,滋滋冒着油星。啤酒提前冰镇,量足管饱。

人员到齐,大家边吃边聊,各类话题齐飞,一向风雨不惊的叶惟舟,也仿佛被这离别在即的氛围,感染得多了几分感性。

他捏着啤酒罐,单独与廖清焰坐在一边,正式而郑重地向她发出邀请:“清焰,我觉得你有资质成为一个真正的电影演员,其实你可以认真地考虑一下往这条路发展。”

廖清焰摇摇头,笑说:“也许适合吧,但我不喜欢。目前为止,我拍电影、拍视频都只是赚钱的手段,我还是要去中央圣马丁读书,然后做自己的品牌。”

叶惟舟打量着她,目光似乎带着几分发现了稀世美玉,却无资格依照心意雕琢的浅浅遗憾,“准备什么时候去读书?”

“计划是明年。”

“那和薄司年呢?”

廖清焰不说话,淡淡地笑了笑,端起啤酒罐喝了一口。

“我研究过薄司年。”叶惟舟忽说。

“研究……是什么意思?”

“就是偷偷观察,然后再分析他的行为和背后的心理。他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我就在观察他了。”

廖清焰眨了一下眼睛,“如果不是知道你们是兄弟……”

“他告诉你了?”

廖清焰点头。

“那你大约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廖清焰垂眸“嗯”了一声,这一点她也相信。

叶惟舟淡淡地说:“我可能……比薄司年要幸运一点。虽然我很厌恶,虽然叶南琴——也就是我妈,其初衷是为了讨薄云舟的欢心,但在培养我这方面,她确实下了很大的功夫,她立志要将我培养成一个完美的‘儿子’。在我有自主意识之前,她都能使薄云舟既享受到“父慈子孝”的好处,而又不必承担任何父亲的职责。”

“但是这样……和养一只鹦鹉或者哈巴狗有什么分别?”廖清焰知道这样说不会冒犯到叶惟舟。

叶惟舟的笑容里,甚至都不含有自嘲:“没分别。但羽毛漂亮的鹦鹉,总归有人照料,要打理毛发,要教他学舌。而薄司年……”

“他没有……”

“对。他没有。”

廖清焰沉默。

“某种概念,只有接触过才会存在。你知道小孩子是通过模仿来建立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的吗,如果小时候在这场模仿游戏中缺了某些课程,长大以后想要习得并且施展,就会变得十分困难。”

“我听懂你的意思了。”

叶惟舟咽了几口啤酒,“其实我说这些话,做这些事,本质也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赎罪心理,而并不是真的那样在意薄司年。”

“你剖析自己剖析得这么深,不怕会掉进某种虚无主义的陷阱吗?你应该知道君子论迹不论心,你做了一件好事,就可以被贴一张好人的标签。所以别想那么多。”

“哇。好人卡加一。”

廖清焰哈哈大笑。

片刻,廖清焰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其实在知道你和薄司年真正的关系之后,我对你的存在,情绪很复杂。”

“怎么说?”

“我当然清楚,他的痛苦不由你造成,但还是会忍不住觉得……”

“我明白。你也很坦诚,清焰。我想告诉你我也未尝不希望自己的消失能够换得更完美的局面。你看过《蝴蝶效应》吗?”

廖清焰点头。

“有一个版本的结局,是男主角为了达成真正的完美结局,穿越回了妈妈的肚子里,亲手拿脐带勒死了自己。我当时觉得,纵观我的整个观影史,找不出比这个更爽的桥段。”

叶惟舟垂眼,平静地补充:“薄司年留学的时候,短暂使用过某个国外标记电影的网站,他给这个结局的版本,也打了十分。”

廖清焰听得有两分悚然,凭直觉脱口而出:“……你是在找你和薄司年的相似性吗?”

叶惟舟顿了一下。

除了憎恶自己的名字,在自毁倾向上这一点,他们也相当一致。她以为叶惟舟是恬淡超然的人,但他内心深处,也有一个可怕的黑洞。不过这跟她没关系。

“你不单单想赎罪,更希望他看见你,跟你成为朋友——你知道这件事不可能,但就是想试一试。”直觉使廖清焰继续说道。

叶惟舟沉默地把头擡了起来,看着她。

廖清焰歪头看了他一下,笑说:“不会其实你找我拍戏,也是引起他注意的一种手段吧。”

叶惟舟盯着她,没有作声。

“他就像月亮,正因为月亮本身不发光,才会有圆缺的变化,才会迷人,才会有那么多的文学作品歌颂它。想要得到月亮的亲睐,是很正常的事。”廖清焰认真说道。

片刻后,她耸耸肩,笑说:“不过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说过我这个人论迹不论心的。”

叶惟舟淡笑了一下,“廖小姐很会开玩笑。”

易拉罐里的酒还剩一点,两个人举起来碰了一下,一口饮尽。

“祝你留学顺利,自己的品牌大红大紫。”

“那我祝你下一部商业片票房五十亿,够你拍一辈子小众文艺片。”

聊完,廖清焰预备去石桌上拿点吃的,或许因为喝的酒开始上头,起身时一阵眩晕。

叶惟舟将她胳膊一扶:“小心。”

廖清焰站稳,正要提步,目光不经意扫过小院通往后巷的门,蓦地愣住。

一身黑色的薄司年,正单手抄袋地立在那里,因为无声无息而没有任何动作,仿佛纯然是一道融入黑夜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又到了多久了。

廖清焰急忙朝他小跑而去,到他面前时,被门槛绊了一跤,陡然往前一扑。

薄司年伸手一搂,她便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投怀送抱?”薄司年在她耳边低声问。

或许酒精的缘故,让她没有那样容易害羞,即便醉意持续上涌,脸颊到颈项的整片皮肤都泛着薄红,散发着热气。

她仰头看着薄司年,难免惊喜:“你不是说明天早上要去出差,所以杀青赶不上吗?”

“嗯……”薄司年低头,注视着她,她的眼睛被酒精蒙上了一层迷离的水光,和她某些时刻的样子极其相似,“但我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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