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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台风(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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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廖清焰和剧组的每个人关系都混得很好,尤其是摄影。摄影是个很酷的姐姐,每次会在候场时用自己的胶片机给她拍花絮照,拿简易暗房洗出来,把照片送给她。

此外,就是沈俊生。沈俊生在岛外读大学,刚放暑假,因为住在同一条巷子,认识了廖清焰,就跟来剧组做义工。岛上有些老辈子完全不懂普通话,这部分的沟通工作,都是沈俊生在负责。

再往下数,就轮到叶惟舟。

是跟叶惟舟熟悉之后,廖清焰才知道自己以前其实刷到过他的电影,因为他行走江湖的名号叫做“李昉”,这是个跟他本名没有任何关联的名字。

在片场,大家都叫他“李导”或者“昉哥”,廖清焰也就跟着称呼他为李导。

片场很固定,差不多就是提前勘过的那一片民居,偶尔会视天气转场去码头、佛寺和海上等地。

这天是拍海带晾晒场的戏,拍了一整天,又热又晒,一收工,廖清焰迫不及待地要用一顿美食犒劳自己。

走了没几步,沈俊生跟过来,说要跟她一起。

结果一凑近看见她手里拿着云台相机,又立马挡住脸,往旁边让了几步,退出镜头。

廖清焰笑说:“你就打个招呼嘛。长得这么帅怕什么。”

沈俊生不理她。

到黄记门口,停住脚步。

“又吃黄记?你还没吃腻啊。”沈俊生说。

“对。以后又没机会再来了,当然要一口气吃到不想吃为止。”

沈俊生不说话了,换上一副闷闷的表情。

点了单,廖清焰去冰柜里拿了两瓶冰镇荔枝汽水,沈俊生接过去拿开瓶器打开,分给她一人一瓶。

世界上好吃的小面馆都一个样,面积小,空间逼仄,夏天开了空调也好像不够凉爽。

廖清焰拿上塑封菜单给自己扇风,不期然手机响起。

她看了一眼,接通后打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扇风。

沈俊生不知道对面是谁,但听语气和说话的内容,应当是她很好的朋友。

她们寒暄了一阵,电话那头的女声忽说:“清焰,其实……还在找你。”

沈俊生不确定那个名字是哪几个字,但听发音,大约是薄斯年、柏斯年、柏思年一类的,差不离就是这几个字。

他看见廖清焰扇风的动作一下顿住,好像思维短路了一瞬,反应在脸上,便是所有的表情都凝结了。

但只僵滞了一霎,她很快组织语言,叫对面帮忙传达,已经两清,不必再找。

随后她又恢复了笑容,跟电话那头聊起了之后一起去度假的打算。

服务员把两碗面端了过来,她顺势挂断了电话。

她取筷开吃,神情自若,却在吃到第三箸的时候,蓦地停住了动作,像是又短路了一样。

发呆了有几秒钟的时间,终于回神,面无表情地擡手,关掉了架在她对面的云台相机。

好像就是从那个名字开始,今晚的廖清焰,就变得非常不对劲。

一直到吃完面,步行回到巷中,她都异常的沉默。

到了自家门口,沈俊生顿住脚步,“晚安……明天见。”

“嗯。明天见。”她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继续往巷子里走去。

沈俊生走进门里,又停住脚步,探头往外看去。

她走得很慢,失魂落魄,鞋跟在石板路上发出心事重重的踢踏声。

廖清焰洗完澡,熄灭所有的灯,在床上躺了下来。

后窗临海,潮声是最好的白噪音,过去总能在五分钟内,将她送入睡眠。

今天好像失效了。

她经历过倪婆婆脑溢血去世,被送往孤儿院;经历过家里破产,债主登门,一朝云泥;经历过妈妈病逝,殓棺入柩,孤身送葬;经历过父亲被扣做人质,每个月都得以身蹈险,战战兢兢。

和那个人分开这件事,和以上这些挫折相比,痛苦的烈度根本不值一提。

理应是这样,本该是这样。

廖清焰在黑暗里擡手捂住胸口。

那天撞进心口的后坐力,仿佛又在隐隐发作。

在这种时候,在独自在码头散步的时候,在天未亮被汽笛吵醒的时候,在海岛偶尔下雨的时候……

在很多的时候。

/

隔日是去海上。

廖清焰晕船,吐了好多次,拍完回到码头,踩在陆地上依然觉得四周都在摇晃。

叶惟舟和沈俊生一起把她送回住处。

在院子门口,叶惟舟停住脚步,叫沈俊生先回家,他跟廖清焰单独说两句话。

“什么事?”廖清焰以手捏拳,抵住还在翻腾的胃袋。

“薄司年来找我问你的下落。”

海上的风声一下就大了起来,刮过屋脊呜呜作响。

廖清焰擡手捋了捋头发,怔然间没有作声。

叶惟舟继续说道:“如果我的判断没错,假如他都能克服对我的厌恶主动联系的话,那他找过来只是迟早的事。”

廖清焰抿唇不言。

“你觉得如果他来了,你拍摄的状态会受到影响吗,清焰?”

“……不会。”

“真的吗。”叶惟舟很少用这种带点不认可态度的语气说话,“你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候场的时候,你经常会打量我。”

廖清焰一愣。

“因为我跟他长得很像,对吧。”

廖清焰哑口无言。

叶惟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叫她好好休息,如果明天还是不舒服的话,可以找他请假。

/

两天后,剧组接到通知,台风即将擦边而过。

巷口也贴上了告示:今年第3号台风“XX”目前位于本岛东南方向约400公里海面,预计7月3日至4日将会北上,与本岛擦肩而过。受外围环流影响,届时沿海将有6-7级阵风,局部可达8级,并伴有阵雨或雷雨。请村民及游客注意收回阳台花盆、加固门窗;渔船回港避风;请勿在海边逗留。低洼地带注意短时积水。

剧组拍摄安排只到2号,放两天台风假再继续。

但2号傍晚,风没大起来,雨却先来了。村里老人说,这是台风外围的“先遣雨”,真正的风头还没到呢。

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啪嗒啪嗒,虽还不到倾盆的程度,但海面上已是雾气弥漫,分不清是雨还是浪沫。

天一下就黑了,虽是室内戏,淋不到雨,但担心台风提前经过,风雨大起来大家归家不安全。

剧组从速收工,安排了身强力壮的工作人员,分别护送演员回家。

沈俊生撑一把大黑伞,将廖清焰罩在伞下,飞快往村东巷子里走去。

巷里雨雾沆砀,路灯昏暗,地面黑沉沉,踏上去雨水扑溅。

沈俊生的妈妈冯婶正在往屋里搬台阶旁的花盆,急急叮嘱:“俊生,你把清焰送到小院门口去!清焰你到家以后记得把门窗关好!”

“好!”

受此催促,两人也不由地加快了步伐。

雨伞朝前下斜,抵住逆来的雨势,脚步一叠声地往巷里延伸。

将到门口,廖清焰收住脚步,伸手去摸钥匙,“俊生你……”

话音骤停。

沈俊生顿觉有异,伞面后倾,往前望去。

院门口窄檐下,站着一个男人。

身量极高,面容苍白而英俊。穿一身黑色,没有打伞,风倾雨斜,他好像已经淋湿了,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仿佛一道忘记归处的幽魂。

雨水噼啪砸落在伞面上,沈俊生却觉得这一瞬四野变得极其安静。

他转头去看了看廖清焰,她神情恍惚,好像顷刻间神魄也丢失了。

“清焰,是你认识的人?”沈俊生不忘警惕。

廖清焰迟缓地“嗯”了一声。

“确定吗?要是陌生人我就报警了……”

“不是……认识的。”廖清焰说,“你……你快回家吧,谢谢你送我回来……”

“那你先开门啊?”

廖清焰却不动了,好像站在檐下的人,是一道越不过去的结界。

沈俊生等了又等,看了看那个男人,又看了看廖清焰。

最后忽把伞柄往廖清焰手里一塞,“你快进去,我回去了!记得门窗关好!”

说完转身跑进雨里。

廖清焰没来得及反应,转头望去,所幸就几步路,沈俊生已经跑到家门口。

雨更大了。

廖清焰站在原地,潮湿的风一阵一阵扑进心脏。

片刻,她看见窄檐下的人动了一下,提步,迈下台阶,一级、两级。

到了雨中,在她面前,两步之遥。

风很凉,控制不住撑伞的手微微颤抖。

她看见他微启嘴唇,但是没有发出声音,擡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仓促地闭上眼睛,低头,睫毛垂落。

雨声愈大。

“薄司年……”廖清焰听见自己声音也在颤抖,“……你在哭吗?”</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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