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廖清焰觉得,自己才应该去拍“高能量博主行程拉满的一天”,乱窜于霁城街巷暴走整天狂吃六餐之后,还可以跟喜欢的人连做三次。
不能跟薄司年同眠至清晨的失落,甚至都没有持续五分钟,就被她消化。
她想起小时候跟妈妈去买蛋糕,装蛋糕的漂亮纸袋破了,她苦着小脸非常不高兴,妈妈告诉她说,我们今天出来就是为了买蛋糕的对不对,那么不管它用什么袋子装的,甚至有没有袋子,都不会影响我们已经买到了蛋糕这个事实,为破掉的袋子不开心,蛋糕也会变得不好吃哦。
她已经这样开心了,还有什么必要去在意一个没有得到的纸袋——是的,她要是能炫耀出去,讨厌她的人都不得不含恨承认她实在吃得太好了。
方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持续燃放几小时的烟火,跌宕起伏,目不暇接,此刻安静下来,才有心情去慢慢反刍。
她承认薄司年大部分的时间算不上温柔,但就是这样强势如暴风的节奏,却一次一次掀起她心理与生理层面的双重颤栗。
……或许因为喜欢他,也或许因为愿打愿挨。
床单已经换过了,上面只有一阵清幽的香气,她抱住被子,翻身数次,身体倦怠地下沉,脑子里还在播放幻灯片。
闭眼即是薄司年俯身注视她的样子,目光幽沉,极富攻击性。这种时候她甘当猎物。
乱纷纷地想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睡着。
醒来天是亮的,傍晚起了风,纱帘一角被吹开,又“啪”的一声吸上窗棂。
课题作业刚开头,她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视野里忽然出现一抹霜雪似的白,她霍然惊醒,手掌托腮,翻开了手边的资料书,又目光上瞟着看过去。
霁外的白衬衫,在薄司年的身上,总显得比所有人都熨帖,不清楚是不是他家里会有管家,每天兢兢业业地为他熨烫的缘故。
他独自一人走过来,肩上斜背着背包,手里抱着一叠书。
自习室安静,偶尔人声窃窃,不知道是谁桌面上手机振动,疑似闹钟。
嗡声停止,后方响起一阵急促脚步。
一个男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没拉好的书包,不知道是不是赶时间,从过道经过时,没能完全避让,与薄司年的手肘相撞。
书本“啪”一声落地,男生呆了呆,忙说对不起,弯腰把被撞掉的书本拾起来,双手递给了薄司年,忐忑得大气也不敢出。
薄司年皱了皱眉,接过书,但并没有说什么。
男生跑出了教室,薄司年去往了后方的桌子坐下。
风还在一阵阵扑向面颊,自习室依然安静,她的世界,却涌起了不平息的暗流——她的桌子下方,滚落了一支钢笔,是薄司年的。
她从包里找出一面小镜子,翻开来假装打理刘海,却是调整角度,去看后方。
薄司年正低头看书,书页夹在手指间,再缓慢地翻过。
合上小镜子,廖清焰动静很小地弯腰,拾起了那只恰好被桌腿横杆挡住的钢笔。
红色笔杆,雕漆工艺,金属笔帽雕刻手稿类的图形,并填以红漆。
贵价钢笔廖清焰只认识派克和万宝龙,她拿起手机,偷偷拍图搜索。
Aurora为纪念达芬奇2002年发售的钢笔,那雕刻的图形即是达芬奇的手稿。分红杆金帽和金杆金帽两款,每一款全球限量1919支。
价格当然贵,但尚在她的认知范围内,她知道有些钢笔,昂贵得能以七位数计。而这支钢笔,价格七千左右,相对而言简直“亲民”。
她不动声色地揭开笔帽,在纸张空白处划了划,黑色墨水,出水流畅,没被摔坏。
18K金镀铑,Aurora独特的鹰嘴笔尖,仿似古典蘸水笔,如羽毛一样优雅。
她握着这支薄司年用过的笔,涂写了好一阵,看见纸页上出现了数个“薄司年”,吓了一跳,急匆匆划去。
那个午后她有一瞬动念要将这支钢笔据为己有,但还是在五分钟后,起身将其归还失主。
薄司年看一看她的手中的钢笔,又看一看她。
“掉在我桌子下面了……是你的吗?”她微笑着,不甚自在地捋了捋头发。
“嗯。”薄司年接过,“谢谢。”
“不客气。”
只是这样几句对话,却好似耗尽勇气,回到座位,她趴在桌上,心脏怦跳。
日光西斜,风吹进来像轻絮一样拂过她的脸颊,带来轻微的痒。
她缩一缩脖子,睁开眼睛,对上薄司年的脸,一下愣住,“……已经还给你了。”
“什么还给我?”
相对于梦境,眼前的脸五官轮廓更分明,也更具锋芒。
“没……在做梦。”廖清焰忙说,“已经是早上了吗?”
“吵醒你了,抱歉。”薄司年收回了轻碰她脸颊的手指,“要出门了,过来看看你醒没醒。”
廖清焰愣了一下,“……是有什么事情忘记交代吗?”
“不是。”
“那……”
薄司年一顿,垂眼看她,却没再继续解释。
他难得穿了白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裤,或许是工作需要。很是正式的一身,距离感也更强。
“还早。继续睡吧。”
廖清焰拥紧薄被,点头说好。
薄司年像是想到什么,身影稍滞,又说:“昨天忘了问。”
“嗯?”
“以后怎么见面方便。”
廖清焰反应了一下,她发现薄司年还有个习惯,他会跳过一些在别人看来其实有必要展开说明的步骤。
比如,他们是不是应该先就以后会长期见面这件事达成共识再说?
“我不知道……要固定一个时间吗?比如每周……”自觉好像太频繁,廖清焰立马补充,“或者每两周,或者每个月……”越说声音越小。
“你有空随时可以联系我。”
“……如果你没空呢。”
“我会协调。”薄司年顿一顿,看她,“你觉得更方便也可以固定。周五?”
“……每周吗?”
“嗯。”
廖清焰没有固定坐过班,时间自由,太累了随时可以给自己放一天,大学毕业之后,就失去了一种名叫“明天周五”的快乐。
现在,周五又将变成她每周最期待的日子。
“……好。”
“这周五不行。我要去趟外地。”
廖清焰没有异议地点点头。
话讲完了,薄司年站起身,“继续睡吧。起床以后需要去哪让管家派车。”
“不去哪里也可以吗?”廖清焰眨了一下眼睛。
薄司年垂眸看她。
“我开玩笑的。”
“可以。”
空气微妙地静滞了一个瞬间。
“那我会趁你不在家把你房子搬空。”廖清焰选择以更夸张的玩笑,来消解这种微妙。
“可以。”薄司年淡淡地应。
廖清焰不敢说话了。
不是没有听人聊起过这种惨剧,跟床伴睡出真感情,误以为对方也是如此,告白惨遭“宝贝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很单纯”的为难婉拒。
身心分离在她这里绝无可能,但不代表旁人做不到。
身体亲密会营造某种心理亲近的假象,她要随时警惕这种假象。
薄司年拿在手里的手机嗡振起来,他擡指先拒接了,对廖清焰说道:“我走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