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听徐仁与说要会会马逢春，佳沛满以为他会要求单挑，没想到居然是想打混双。“我可以。”佳沛道。
“行，那我让他们去找女搭档，不过我得先知道徐哥水平怎么样，方便他们匹配。”马逢春道。
“他很少打球，业余水平。”佳沛道。
徐仁与笑笑，没接话，算默认。
马逢春面露思索，“这样的话，我让他们找个厉害点的，带带徐哥。我和佳沛之前磨合得不错，可以陪徐哥练手。”
听了这话，徐仁与眼神一转，露出玩味来。佳沛看他一眼，总觉得他要使坏，伸肘拱拱他，“还是单打吧，你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就听小马的，找个厉害的搭档带带我。”徐仁与道。
佳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徐仁与回应女友的视线，摆出一副极为谦逊儒雅的姿态，“顺便看看你们磨合得怎么样。”
自从答应马逢春的邀约，徐仁与没少刷羽毛球技术讲解视频，甚至为这场球约特地买了一支新球拍，由此，佳沛认定他要和马逢春单挑，现在他不仅不要求单打，居然还同意女友和情敌组队——这不符合佳沛对男人的认知。不过她没有表露，想着国庆没怎么控制饮食，要趁此机会多消耗些热量，至于男人们的无聊雄竞，只要不过分，她当乐子看。脑子里刚浮现出“乐子”这个词，佳沛转念想到厉晴，那个致力于把人生旅程当作找乐子游戏的朋友，心下不觉一软，厉晴对自己的影响变多了呢。
事实证明，多年没摸过球拍的徐仁与确实手生，马逢春学生给他找的搭档是位身形健硕的女性，梳个高高的马尾，乍一看，像知名网球运动员。搭档实力强劲，抵不住马逢春频频把险球往徐仁与那里打，他接不住，也不急，虚心向搭档请教。几次三番下来，手是熟了些，还是没打赢，三局只打了两场，何、马连胜，提前结束比赛。
打球的时候，佳沛全神贯注，没过多关注徐仁与情绪，直到锁定胜局，再看吃败仗的徐仁与，既想笑他，又担心他自尊心受不了。等他向搭档致完谢，握手告别，佳沛主动上前，给他递了瓶饮料。
越过她的肩头，徐仁与看到后面坐着的马逢春，马逢春本来在擦汗，像是感应到什么，抬头朝他看过来，两人视线相汇，隔着半个球场的距离，徐仁与冲他笑了笑。
佳沛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低声道：“不知道的人，以为你们是亲兄弟。”
徐仁与乐了，“怎么说？”
“你看上去很喜欢他。”
“谁？”徐仁与挑眉，“马博士？”
“你笑一晚上了徐哥。”佳沛揶揄道。
徐仁与仰头喝水，“没听过笑里藏刀吗？”
“没看出来。”佳沛道，“也没看出来你球技这么菜，你简直——又菜又爱玩。”
徐仁与笑出声，忽然躬身凑近她，和她视线齐平，眼带探究，“怎么感觉你有点失望，是因为没看到我和他打得头破血流吗？”
佳沛也笑，“看你今晚这表现，应该打不过马逢春，头破血流的只会是你。”
徐仁与轻哼一声，站直身体，道：“等着瞧。”
短暂的中场休息结束，徐仁与问马逢春：“小马要不要试试单打？”
马逢春先是愣了愣，很快，点点头，道：“好呀。”当即拿起球拍，一边拉手臂，一边向球场走来。
佳沛暂时去场外休息。在她看来，这场单打的结局没什么悬念，马逢春也好，她也罢，不过是成全徐仁与那点胜负欲而已。
倒是没想到，徐仁与悉心准备了一场反转。其实客观来说，徐仁与球技既不熟练，也不精湛，他赢在奸诈，第一场混双，马逢春拼尽全力赢他，不论是球路，还是体能，都过度暴露给了对手。
佳沛本来还担心徐仁与受不了二连败，眼看两人单打，三局打满，马逢春回回被徐仁与拉到后半场，累得气喘吁吁，第一局胜，后两局败，最后输给他，实在不落忍，回程的车上，大骂徐仁与：“你要真活在古代，必然是一代奸臣。”
“他赢我一场，我赢他一场，平手，你怎么能义愤填膺成这样。”
佳沛抱臂一哼，“你算计人家。”
徐仁与打开车窗，“那也是他活该，什么叫‘我和佳沛磨合得不错’，你不会没听出来这是挑衅吧？”
佳沛略显稀奇地看向他，“我以为你不介意呢。”她当时确实听出来了，看徐仁与没表现，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我毕竟比他虚长几岁，哪能那么容易被他探出底。”徐仁与道，“你别把他想得太单纯，体制内的手腕比咱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多得多。”
“反正今天我只看到你对人家用手腕。”
徐仁与轻蔑一笑，“如果有人习惯靠老实获得便利，那么，他就会一直依赖这条获利的路径。马博士显然就是这种扮猪吃老虎的类型。今晚他一直看你脸色说话，真想给他来一拳。”
佳沛笑了，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打量他，“我发现你们男人蛮有意思的，一个比一个会装。你说人家扮猪吃老虎，自己也不遑多让吧，合着你晚上一直冲人家笑，是给我演塑料兄弟情呢。”
“《六韬》里说，鸷鸟将击，卑飞敛翼；猛兽将搏，弥耳俯伏；圣人将动，必有愚色。”徐仁与道，“总结就是，制敌必先骄敌。”
“什么时候开始看这些了？”
丽市晚风舒适，道路通畅，开车是种享受，徐仁与想了想，“决定上位之后。”
佳沛点点头，“怪不得感觉你哪里变了。”
徐仁与飞快掠了她一眼，“变好还是变坏？”
“无所谓好坏，毕竟我自己也变了。”
“我换个问题。”徐仁与道，“你喜欢我的变化吗？听起来，我的变化让你感到陌生。”
夜风入内，像一把巨大的梳子，缓缓梳理着佳沛近段时间内心的见解，“是有点陌生，但还好，比起改变，我觉得静止不动更可怕，变化是人生常态嘛，说明我们都在成长。”
“那就好。”徐仁与道，“别人怎么看我，我从来不在意，但我决定走世俗的成功道路，势必要牺牲一些天真的部分。你说以前的我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现在变得实际，我会担心你不能接受。”
佳沛摇头，“不会，至少目前不会，目前的你，还保留一部分理想主义，有就够了。男人爱讲至死是少年，我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因为男人口中的少年，基本约等于巨婴。”
徐仁与笑了，“我好奇，你觉得我保留的那部分理想主义是什么。”
佳沛转看窗外，良久，直到车子驶进小区道路，她说：“你爱我。”
徐仁与手一紧，小区路面停了不少车，路窄，方向盘差点打偏，及时调整了状态，这才把车徐徐开进地库。停好车，心里的激荡还有余韵，下车前，徐仁与看佳沛，状态是运动后的慵懒，于他而言，是一则新的日常切片。在见不到她的日子，他需要这些切片度日。
两人相继下车，从昏暗的地库走去电梯口，默契地维持着沉默。进了电梯，徐仁与突然开口：“真希望时间过慢点。”
佳沛牵住他的手，身体一斜，靠在他身上，电梯梯壁照出一双相偎的人影，佳沛不自觉加大了握他的力道，道：“我希望时间过快点，直接跳到我们再也不用分开的时候。”
徐仁与心口一阵刺痛，想把她拉进怀里，然而电梯已经到层，好像只能牵住她的手，一起回家。</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