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好痛……杀了我,兰婷……杀了我……”
那坨骨头和肉好像在说话。
暮秋白的眼皮已经没了,只能看到沾着血肉的头骨上面凸出的眼球。
护心丹护住了他的心脉,护住了他的命,却反而让他更生不如死。
骨头,血肉,筋脉一次又一次的破碎,融化,重组,这怎么可能是人类能承受的?
甚至因为这样的折磨,他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天帝天后可以那么无所顾忌的说出《巍巍之高》,为什么明月星君说《巍巍之高》根本没有人去看,为什么他抢走魔根神骨后,天界没有任何通缉,原来所有人都知道选择《巍巍之高》就是一条不归路啊!
所有人都知道……
而现在,他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兰婷……求你……杀了我……”
他声音嘶哑如野兽,甚至根本听不出原来的低沉与磁性。
兰婷已经吓得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闭上眼睛,根本不敢看。
“兰婷……求……你……”
暮秋白的声音如鬼魅。
许久后,见兰婷始终不下手,他忽然说道:“……兰……婷……杀了我……是我利用你杀了梨落……”
兰婷赫然愣住。
“……是天后……天后不相信你……怕你发现……先让我……服用了万毒蛊……让我和你交合……将蛊虫……引入你的体内……然后在梨落为你……引……渡魔气的时候……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引入她的体内……”
暮秋白的嗓子已经彻底坏掉了,声音就像木桩划过刺挠的墙壁。
“梨落是我害死的,你杀了我,杀了我为她报仇!”
暮秋白拼尽力气所有力气发出嘶吼。
“是你杀了祖师姐姐?”
兰婷身子缩成一团,整个人已经被这个巨大的消息打蒙了。
“不,是我害死了祖师姐姐。”兰婷眼泪汹涌而下,“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骗我?为什么!”
“杀……”
“不,我不杀你,是你自己作恶,是你自己要种魔根神骨,是你自作自受!”
兰婷哭喊着,从洞府跑了出去。
洞府内惨叫声一声比一声低。
兰婷在洞府外面哭。
直到许久的许久后,她突然反应过来。
如果让暮秋白就这么熬过去,他真的会成功的。
不能让他成功。
她立刻转身去洞府要杀了暮秋白。
谁料,她刚来到洞府门口,暮秋白炸了。
神魔之力太过强大,身体承受不住,直接将暮秋白的□□炸成粉碎。
兰婷苍白着脸走进洞府,目之所及全都是红色的血肉碎末,整个洞府如同地狱一般。
唯有神骨,魔根,《巍巍之高》依旧如冰山雪莲一般干净纯粹,不染纤尘。
……
与此同时,极寒之地。
李渡风还被钉在断崖之上。
他的身边无数秃鹫盘旋,守卫着自己的领地。
寒风凛冽,将李渡风冻成冰人。
日落黄昏,秃鹫们开始去啄李渡风的身体吃他的肉。
这是每日的刑罚。
是天界对所有妄图不敬神明之人的警告。
“滚!”
一个清冷的声音,司命抓着斩神剑,如切菜一般将秃鹫切成碎块。
“李渡风。”
司命喊了一声。
李渡风凝着雪花的睫毛动了动,显示他还活着。
“你忍一忍。”
司命抓着斩神剑,击碎李渡风掌心的钉子,抓住李渡风。
“等你很久了。”威将军贺盾带着神兵降临。
司命笑了一声,将斩神剑放在李渡风手里,让斩神剑带他走,然后拔下发件玉簪化作金弓独自迎战。
“叛徒!”贺盾骂了一句,手持流星锤,威风凛凛。
司命轻笑一声,只拖时间,也不怕贺盾对她下死手。
毕竟梨落虽然死了,但生命之树还在。
只要生命之树还在,天后就不会真的让人对她下死手。
斩神剑带着李渡风回到了枉夕山。
枉夕山是李渡风常年修炼之地,一千多年的时间,足够这里聚集灵气了,有助于他恢复。
只是他渡劫失败,即便熬过这身伤残,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李渡风落在枉夕山。
刚好,玄莲和途煜东带着弟子们走出迷宫回来了。
“师祖(师尊)。”
途煜东和玄莲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扶住奄奄一息的李渡风,不断给他注入真气。
李渡风扯动嘴角想笑一笑,表示自己没事,安抚大家,可是真使了力气才发现,他根本动都动不了。
玄莲又拿出了许多珍贵的丹药,小心地喂李渡风服下。
“师祖。”
兰婷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暮秋白哪怕深恨枉夕山,剖腹种魔根神骨还是选择了距离枉夕山不远的地方。
他下意识的觉得枉夕山是安全的地方。
兰婷抓住李渡风苍老布满皱纹的手,眼泪簌簌落下,“师祖,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蠢,是我没用,是我被暮秋白骗了。”
“你说什么?”途煜东抓住兰婷,“你跟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兰婷哭着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当听到梨落被祈风用月牙骨亲手挖出了梨落的神骨魔根,所有人都失去了声音。
李渡风艰难地看着兰婷,声音沙哑,“姐姐她……真的死了?”
“嗯。”
兰婷哭着点头,将装有神骨魔根和《巍巍之高》的玉匣子打开。
李渡风目光一痛,纤细的身子微微摇晃,颤抖的手打开玉匣子,在看到匣子内的东西时,眼泪从满是皱纹的脸上落下。
“师祖,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蠢了,是我恋爱脑,是我脑子不清醒。”
兰婷每说一句就扇自己一巴掌,啪啪啪,她是真的恨。
枉夕山是她长大的地方啊。
“别打了。”
途煜东拦住兰婷,“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兰婷咬了咬唇。
玄莲忽然开口道:“你为什么把魔根和神骨捡回来?”
嗯?
兰婷愣了愣,“我……我……我当时……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当时山洞里好脏,好多血,墙上,地上全是血红的肉沫,她很怕,但是还是下意识地忍着恶心把干干净的神骨魔根《巍巍之高》全都捡回来了。
玄莲垂眸思索许久,“梨落姑娘说,师祖是她的弟弟,她坚持的,师祖也会坚持,对吧?”
兰婷讷讷点头。
“死前,梨落姑娘让天界太子挖出她的神骨和魔根,说想留下一点希望。”
兰婷继续点头。
“师祖。”
玄莲看向李渡风,“师祖,会不会……”梨落姑娘说的那个希望就是你。
玄莲不敢把话说明白。
因为如果说明白了,那也就意味着,梨落姑娘是自愿陨落的。
或许是长久的对抗累了,也或许是被凡间背刺伤了心。
也或许这些原因都有。
但,最大的可能是……
梨落姑娘以身入局,以死为棋,在谋划着什么。
而如今,活下来的所有人都是她的棋子。
“你们在说什么?”兰婷听不懂。
途煜东说道:“可是,如果按兰婷的说法,种魔根神骨十分的恐怖,暮秋白一个化神期的长老尚且承受不了,如今师祖渡劫失败,身体……”
正当大家沉默的时候,李渡风忽然开口道:“左右不过是个死t。”
“师尊。”玄莲眼眶通红,忍不住落下泪来。
李渡风擡手擦掉她的眼泪,“都一千多岁的人了,怎么还哭了呢?”
玄莲摇头,“师尊,我永远是当年被您救回来的小弟子。”
“扶我去渡劫的洞xue,你们护法,别让任何人进来。”
“是,师尊。”
李渡风被玄莲和途煜东扶进了洞xue。
斩神剑也跟了进来。
“你出去吧。”李渡风艰难开口。
斩神剑没动。
李渡风目光淡淡,身上的风雪已经化掉,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衣衫也是同样如此。
“你也想知道种魔根和神骨到底要经历些什么吗?”他问。
是的,答应种魔根神骨,除了寿数将近,最重要的是,他想知道。
就像当年在将军府,他在比武台上一次又一次往上冲。
那时,他只是单纯的觉得,那条路很难很苦,不能让姐姐一个人走。
后来,姐姐走了,他长大了,有了弟子,开始教授一息,方才明白,比武台上姐姐对他做的一切,别人也对她做过。
甚至,姐姐教他时已经有了经验。
而姐姐开始时,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经历的只会更多。
李渡风打开《巍巍之高》猛然想起一句话。
那年,绒花树下。
姐姐说,“李渡风,我的方法不适合你。”
姐姐说的方法,是指种魔根和神骨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