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植被打蒙了,却还是贪生怕死,他哭着说:“夫人,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下贱,是我的错。但我也是被逼的啊,他们真的很可怕。当初我在牢里就已经被人折磨过了,早就成了玩物了。夫人,我也是被人害的啊。要是周家没被抄家,没有被陷害,我是真心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啊。呜呜呜,夫人,我是爱你的,我真的是被害的。”
提起周家被陷害一事,王书荣立刻想起了颠倒黑白的于有理,想起了诬告的赵阿离,想起了那三个下贱的小妾,想起周家那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她恨,好恨。
要不是那些贱人勾引老爷爬老爷的床,要不那群白眼狼吃着周家的米出卖周家,她和周植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都是这些贱人的错!
那些贱人!老爷只是贪图一时新鲜罢了,要是周家还好好的,她可以等,老爷迟早会明白谁才是真心对她的人。
对,没错。
她没有错,老爷也没有错,都是那些贱人的错。
王书荣将周植扶起来,“老爷,我会为你报仇的。”
“夫人。”周植当场痛哭。
王书荣就跟赌输了不肯认,坚信自己能翻盘的赌徒似的,她紧紧地抓着周植:“老爷,只要你洗心革面,我们还可以重来。”
“真的?”周植欣喜地看着王书荣。
王书荣是神,现在他有神女当妻子,很快就能东山再起t,以后要什么样的日子没有?
对,他还可以让王书荣给他找来仙丹,治好他的腿,甚至是长生不老药……
周植正陷入对美好未来的幻想中,忽然,脖子一痛,王书荣用发簪刺穿了他的脖子。
“但是老爷,这一世不行了,你放心,下一世,我一定找到你,我们从头再来。”
周植一死,王书荣看向楼下那些俯首求饶的人,红唇张合,“你们,都该死。”
说罢,王书荣手中神力聚集,她要将这座肮脏恶心的妓院炸了。
梨落站在王书荣身后,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到楼下,“你恨,你不平,你愤怒,杀老鸨,杀打手,杀背后的始作俑者就行了,这些和你一样被欺负的女人男人,得罪你什么了?”
“她们下贱,就该死!”
王书荣歇斯底里的大吼,一双眼睛充血到了极点。
“你不下贱吗?”梨落问她。
“我是神!”王书荣大喊,“我和他们不一样。”
梨落正要说话,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姑娘,让她杀了我们吧。”
“是啊,我们也不想活啊。”
一个人开了口,其他人就也忍不住了。
“谁说活着才是好的呢?”
“身子早就烂了,活着也是生不如死。”
“我们只恨,没有自杀的能力和勇气。”
“为什么一定要活着呢?为什么总是不肯承认,对于有些人而言,死亡才是最好的结局。”
“姑娘,让我们死吧。”
“世道如此,从来没有救世主。神明从来不会救我们,而姑娘你,你今日即便救得了我们人,也救不下我们的命,更救不了千千万万和我们一样命运的人。”
“哈哈哈哈。”闻言,王书荣笑了,“你看,这些人多贱啊,你让他们活,他们还不乐意呢。”
梨落抿了抿唇,目光扫过躲在角落里的男人女人。
许多都断了腿,还有些人脸上已经开始生疮发脓。
他们是最底层的底层,有清白被卖的,也有犯过罪被卖进来的,还有些甚至就是赌徒,把自己赌进去了。
在他们的头顶一层一层往上排,平民,有钱的,有权的,贵族,皇家,修仙者,妖,魔,神。
她从不信神明所谓拯救苍生的屁话,也在这一刻忍不住生出了十分怨怼。
明明说好的拯救苍生,为什么只对能给自己供奉的人施以恩惠?
还有朝廷,说好的为民请命,肚子里全是权势财富,男盗女娼。
梨落一掌在墙上开出个洞,想活着的人可以从这个洞中离开,不想的人……也可长眠于此。
梨落离开,轰隆一声,这座腐败黑暗肮脏的妓院炸了。
梨落站在轰然倒塌的妓院前,一个一瘸一拐的女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和其他人一起狼狈逃跑。
她坚定地看着前方的路。
她才不死呢。
世道如此,那就换一个世道,她就算下贱,也还有一条贱命可以拼一个够本。
她听说凡人也能弑神,她就不信,她一辈子都这么下贱。
就算她这辈子拉不了几个贵族作陪葬,她也可以生孩子,生很多,让他们长大,后世子孙,把那些自诩高贵的贵族的骨灰在她墓前扬了,给九泉之下的她助兴。
女人带着和曾经的凡人梨落同样的恨消失了。
只不过,女人恨的是头顶青天,贵族皇权,梨落恨的是天界神威,妖魔残忍。
王书荣也消失了。
梨落眸光沉了沉。
王书荣要报仇,只有一个地方可以去。
她正要离开,忽然落入一个怀抱。
祈风紧紧地抱住梨落,语气激动而又哽咽,“你没死,梨落,你没死。”
砰。
梨落一掌打在祈风胸前。
祈风捂着胸口,心脏被打裂了,他吐出一大口血,“你做什么?”
梨落一步步走到祈风面前,目光冰冷。
“你到底怎么了?”祈风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了,他眼尾微红,“梨落,我很想你,这一百年,我日日都在用凤凰血喂你的一魂一魄,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这样你就可以复活。你知不知道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李渡风也以为你死了,枉夕山……”
“李渡风知道我活着。”
梨落声音冰冷。
祈风瞳孔猛然放大,“他知道?”
梨落点头。
“但是我不知道?”祈风忽然过来,抓住梨落的手臂,“你是不是怕我父皇母后发现你的踪迹,所以没有告诉我?”
哪怕到这个时候他还是在为梨落找借口。
但是——不对啊。
祈风并不傻,只是天真,他略微一思考,就察觉到了不对。
他问:“那一魂一魄呢?它为什么会那么巧浸染凤凰血会……你是利用我引开父皇母后的追杀吗?”
“那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祈风说,祈风伸手去牵梨落的手,梨落躲开。
他尴尬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苦笑了一下,“梨落,这一百年,我真的,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我知道了。”
梨落说完转身就走,祈风追过去,堵住她的路,“你到底怎么了?”
“我需要向你解释吗?”
“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么对我?”祈风固执地追问。
“我没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
梨落转弯,祈风抓住她的手腕,在触及到梨落眼神的时候,愣了一下,“为什么又是这种眼神?到底怎么了?这一百年,你要利用我转移父皇母后的追杀,我可以理解,也可以让你利用。”
“我没有这个想法。”
“那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活着?为什么告诉李渡风不告诉我,你不相信我吗?”
祈风伸出手,上面一道又一道的刀口,“这是我每日用凤凰血喂养你的一魂一魄留下的,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你觉得委屈了?”
“对,我不能委屈吗?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这个要求很过分吗?一百年,还不够吗?”
梨落不为所动,“我没有让你付出,是你自愿的。”
“那至少让我知道为什么。”祈风死死地抓紧梨落的手腕,仿佛她不说就不放手,“我的真心对你而言什么都不是吗?你不是说你是认真的吗?”
梨落抿了抿唇,目光直视祈风,“那句话是骗你的。”
“为什么骗我?总要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梨落向前一步,靠近祈风,在他耳边,声音带上了几分嘲讽,“没有为什么,就是单纯的玩你。”
说罢,梨落一把掐住祈风雪白的脖子,将他按在树上,紫色的魔气缠绕在他的脖子上,仿佛要立刻将他勒死。
“你要杀我?”
祈风艰难地看着梨落。
“对。”
“为什么?”祈风目光破碎,眼眶熏红:“你从一开始就在耍我?”
“对。”
“那你抛给我的蹴鞠,给我的一魂一魄算什么?”
“算手段。”
“梨落,你太残忍了。”
梨落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可是,这偏偏就是我想让你感受到的。”
祈风瞳孔微缩,梨落手上力量越来越强大,他已经彻底呼吸不过来,不出意外,他今天就会死在这里。
祈风忽然用力,身后凤凰金翅展开,震开梨落。
然而梨落虽然松了手,但是脖子上的魔气却并没有消失,仍然死死地掐着他的脖子。
砰。
梨落一脚踹在祈风的腹部,亮出斩神剑,对着他的金翅砍了下去。
祈风狼狈翻滚,脖子被掐着根本无法呼吸,又因为日日给一魂一魄浇注凤凰血,现在法力丧失了大半。
他强撑着拿出月牙骨,挡住斩神剑。
梨落顺势往上一挑,斩神剑滑坡他的脸。
鲜血瞬间染红白皙的脸庞。
“你是真的要我死。”祈风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眼底满是悲凉。
“对。”
“为什么?”
祈风用月牙骨挑断脖子上的魔气,“因为我是神吗?”
梨落沉默着。
“和我解释一句有那么难吗?”祈风狼狈至极地嘶吼,“耍我也要有理由吧?我到底做错什么了让你非要杀了我?”
梨落没说话,一剑朝祈风刺过去,长剑刺穿他的金翅。
剑上带了魔气,瞬间侵蚀啃噬着他的翅膀。
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都开始痉挛。
梨落手中斩神剑消失,再度掐住祈风的脖子,祈风剧烈地挣扎,手中月牙骨几乎都握不住。
忽然,一声长鸣。
“坏女人,你放开殿下。”
青鸟冲了过来,逼迫梨落松手,然后带着祈风拼命逃跑。
梨落看着两人离开的方向,没有还击,也没有追,就只静静地等两个人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