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寂常手指轻点,桀骜被一股灵气绑在了半空中。
瞬即,陈寂常手里出现了一条蛇皮鞭子。
啪。
鞭子抽打在桀骜身上,抽出一条巨大的血痕。
桀骜闷哼一声,眼睛里是对陈寂常毫不掩饰的仇恨,“九辰仙尊爱护弟子,就只会拿无辜之人出气吗?”
“无辜?”
陈寂常站在那里,如寒光浸月,凛然不可侵犯,“如果不是你,慕竹又怎么会有此一劫?”
“我也不想睡她!”
啪!
陈寂常又一鞭子抽在桀骜身上,他恨这该死的痴情蛊,但是这不代表桀骜可以侮辱姜慕竹。
啪啪啪。
和过去每一次一样,连续二十鞭之后,桀骜已经不成人形,陈寂常这才放过他。
陈寂常一走,束缚着桀骜的禁忌散去,桀骜从半空中掉落在地上,衣衫残破,身体更是布满了血淋淋的伤口。
一团黑雾从窗口缝隙中潜了进来,化作一个只有一米高的小鬼头。
“主子。”小鬼头将桀骜扶回床上休息,“主子,您受苦了。”
说着,小鬼头拿出一颗黑色,只有半个拳头大小的珠子,双手奉上给桀骜。
这珠名为噬魂珠,以人魂,妖魂,神魂为祭,吸收得越多,力量越强大。
桀骜脱掉粘在身上的衣服,“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忍着疼,用噬魂珠治疗身上伤口后,桀骜问:“找到解除痴情蛊的办法了吗?”
小鬼头立刻跪在地上说:“主子,找到了。小的偷偷潜入魔宫藏书阁,在最里面发现了一本秘书,书上说,当年凡人有一修仙者,飞升入天界成功,后来不知为何忽然叛逃仙界,还偷了仙界一枚玄灵丹,据说此丹可解天下毒,也可解天下蛊。”
“此丹现在在何处?”
“就在这次广华宗附近将要开启的秘境中。”小鬼头说道:“传说那位凡人大能从天界叛逃后,被天兵追杀,身受重伤,迫不得已死于自己修炼的山脉中,玄灵丹也就此失踪,那座山在那凡人大拿死后,忽然消失,每隔百年出现一次,成为凡人修仙者都人人争相抢夺的秘境。”
“我知道,你先走吧。”
“是,主子。”
第二日清晨,姜慕竹修养好了身体,来到了桀骜屋外,她咬着樱桃一样水润的红唇,对要不要进去整个人也纠结极了。
一方面,痴情蛊种在体内,她和桀骜必须交缠。
一方面,当年她强行和桀骜绑定成为道侣,其实真的只是随口说说,她那时是和师父置气。
可如今,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复杂纷乱的局面,她真的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最终,姜慕竹还是敲响了桀骜的房门。
“进来。”
姜慕竹走进去,将手里的药瓶放在桌子上,“桀骜,我给你送药来了。”
桀骜看了一眼,目光淡漠。
姜慕竹抿抿唇,“对不起,桀骜,我师父他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说着,姜慕竹眼泪掉了出来。
“你喜欢你师父?”桀骜问。
姜慕竹抿着唇,不说话。
许久后,她方才说道:“对不起,桀骜。”
“你师父和你……”桀骜忍住心中怒火,没把后面那半句“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贱人”说出来,最后只说:“听说秘境要开启了。”
“是。”姜慕竹说道:“桀骜,这次秘境听说会有很多奇珍异宝,我去给你多寻一些宝贝过来,给你疗伤,t增强法力,好不好?”
“不用。”桀骜声音虚弱,冷淡,“我同门师兄们说,秘境中有一个玄灵丹,只要找到就能解除痴情蛊。”
“真的?”
闻言,姜慕竹高兴极了,“桀骜你放心,我一定找到玄灵丹。等解除了我们之间的蛊虫,我一定让师父好好弥补你。”
弥补?
他所受的耻辱,所受的伤,岂是区区一句弥补可以解决的?
桀骜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仇恨,语气仍旧淡淡,“你带我一起去。”
“不行,秘境太危险了。”
“秘境一去半个多月,你没有我,行吗?”哪怕再能忍,这时候桀骜的语气也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嘲讽,“还是,你想把我留下,让你敬爱的师父将我默默折磨而死?”
“桀骜,你别说话这么刻薄,我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
善良的人,这四个字,让桀骜沉默了。
他真的很想做个人。
小时候,母亲不止一次哭着打他,你哭啊,我让你哭啊,你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笑?为什么!
你这个妖怪,魔鬼,你为什么不像别的孩子一样又哭又闹?
打完了他,母亲又抱着他失声痛哭,“桀骜,你要哭啊,你要像个正常人一样,只有这样你才能活下去啊。桀骜,答应娘,你要做个人,正常人。”
那时,大家都说他不是人,而现在有个人说他是个善良的人。
所以,被欺负不叫不反驳就叫人吗?
姜慕竹答应带桀骜进秘境后,桀骜来找了梨落。
每次受伤他都会找梨落,对于处在同样困境中曾相互舔舐伤口的桀骜来说,梨落是一种独特的存在,像母亲一样给了他温暖。
他问梨落,“落落,什么样的才是人?”
这话把梨落给问到了。
梨落摇头,“我以前觉得自己知道,现在也不知道了。”
人拥有力量之后,成为了修仙者,又成为了仙,成为了神。
人与神之间的界限,好似在变得模糊。
“连你都不知道啊。”桀骜声音飘在风中,“我以为落落你会知道的。”
梨落蹙眉,“为什么?”
桀骜对着梨落一笑,“因为落落是平凡的人。”
最平凡,最普通,最像人的人。
“你想成为凡人吗?”梨落问。
桀骜不说话了。
他试图理解人,模范人,装作一个普通人,但真的让他当人,他好像不甘心。
桀骜抿了抿唇,“做人,保护不了落落。”
“如果我不需要你保护呢?”
桀骜说:“人太脆弱了。”
“人没有你想象中的脆弱。”梨落摇摇头,“所以,以后别拿我当借口。”
……
知道姜慕竹答应了桀骜,陈寂常那张常年如皑皑雪山的脸更冷了。
“师父,我和桀骜每三天都需要一次,不带他,我会死在秘境里。”
“那就不去秘境。”
陈寂常声音冰冷。
“师父。”姜慕竹撒娇地拉了拉陈寂常的衣袖,“师父,你也不想我和桀骜一直这么纠缠下去吧。”
见陈寂常不说话了,姜慕竹攥紧了陈寂常的衣袖,“师父,我还记得昨夜的事情。”
陈寂常想起昨夜听见的一声声哭泣和shenyin,身体绷得笔直。
姜慕竹却忽然踮起脚尖,在陈寂常脸上轻轻印上一个吻痕,“师父,我也心悦你。”
姜慕竹怀揣着纯真的少女心事,暗恋了陈寂常将近十年,然后在成年那天诉说了自己的情愫。
被师父拒绝后,她一直以为那是她一个人的单相思。
没想到,昨日,师父吻了她,情难自禁的深吻。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师父也是对她有情的。
姜慕竹娇羞地说道:“师父,等我和桀骜解除痴情蛊,我们就结为道侣好不好?以后我只陪在你身边,做你一个人的妻子,我们可以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日日欢……”
哗啦一声。
陈寂常将衣袖从姜慕竹手里抽出来。
“慕竹。”他声音如高山之巅传来,空寂幽深,“你越界了。”
姜慕竹愕然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擡头受伤地质问:“师父,你不是吻了我吗?”
“你记错了。”
陈寂常如那庙堂之上供奉的雕塑一般,不食人间烟火,“慕竹,你是师父的弟子,师父对你除了教导之情,再无其他。”
“你胡说!你明明喜欢我!”姜慕竹大喊。
“慕竹,你是修仙之人。”陈寂常状似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一生的目标都应该勘破小情小爱,飞升成神。神是不应该动情的。神仙动情将会给自己给天界带来灾难。”
“爱是无罪的,爱情是美好的,怎么会带来灾难?”
“花神动情,花界陨落,水神之女与战神动情,致神魔千年战乱,至今难休。这些都是前车之鉴。”陈寂常擡手,心疼地擦去姜慕竹脸上的泪水:“慕竹,神若动情,于自身,于天界都是灾祸。慕竹,我们应该追求大道,而不是小情小爱。”
自从与凡人的那一战失败后,天界如今已经分成了两派。
天帝天后开放了凡人飞升这条路,笼络凡人,但依然固执己见,不肯节制自身。
祈风太子认为应该节制神自身的欲望,真正做到清心禁欲,为苍生谋福祉,而不是只把神爱世人当口号,高高在上地俯视凡人。
而他是太子那一派。
陈寂常看着姜慕竹,“慕竹,你是我的弟子,我希望有一天,你能真正懂得什么是大爱无疆,能从小情小爱中超脱出来,懂得什么叫神爱世人。”
陈寂常说:“慕竹,师父这一生就是来助你成就大道的。”
是为了助你成道才下凡的。
“你是胆小鬼。”闻言,姜慕竹哭得更厉害了,“你明明喜欢我,却不肯承认,你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说罢,姜慕竹哭着跑开了。
姜慕竹一走,祈风从暗处走了出来,问陈寂常,“你后悔吗?”
当年在天界,陈寂常是姜慕竹的师父。
他做了姜慕竹一千五百年的师父,疼爱了姜慕竹一千五百年。
可是他从未想过,他最疼爱的弟子有一天会对他说,师父,我喜欢你。</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