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卧榻之侧(15)
“你——”
秦晔想指着面前穿着碧海色华美长袍的男人问他是谁,却根本擡不起手。
“一介凡人,竟然伤我水神郦工的女儿。”
水神冷冷地看着他,手微微向前用力,插入胸腔的冰锥突然向四周开出无数支细小的冰刺,从胸腔盛放,将秦晔炸成了刺猬,秦晔彻底毙命。
水神为孟玲珑报完仇,又往城内走去。
他水神的女儿,就算是天帝天后也不敢不给三分薄面。
这些凡人竟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辱她,他要让这些低贱的凡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
皇宫内,杜梨花将汤药倒进花盆里,这才让进来将空了的药碗拿出去。
这下,屋内就剩下她们姐妹两人了。
梨落握住杜梨花的手,将前世她所见所闻都传给杜梨花。
杜梨花不是李渡风,只说她会信,但不会理解。
没有什么是比亲眼所见,亲生经历更好的解释方法了。
许久,杜梨花泪水大颗大颗的滚落。
她没有为自己前世那被压榨操劳一声而感到心痛,却伸手抱住了梨落,“姐姐不好,姐姐没照顾好自己,反而留二丫头你一个人照顾一大家子。”
她死的那么早,还留下了一个吃喝嫖赌的儿子,二丫头,要呕心沥血地照顾她的儿子,还要照顾她的孙女。
到最后,所有的心血好不容易把孩子培养出来,却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去。
二丫头的一生,一直在送别人走,直到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闻言,梨落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同样的失去,同样的事情,她真的经历过太多太多次了。
经历多了,她感觉自己对痛苦的耐受力强了很多,许多常人觉得无法忍受的痛苦,对于她那颗麻木的心而言,已经掀不起波澜了。
可是,当被杜梨花心疼地抱住,说没照顾好自己,留她一个人的时候,心脏还是会刺痛,还是会跳动。
“姐。”
梨落缓缓开口,“我得走了。”
杜梨花怔了怔,显然还没做好分离的准备。
“孟玲珑和战神都归位了,我得走了。”梨落推开杜梨花,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姐,我上次在皇上面前重伤孟玲珑,皇上已经生了忌惮之心,纵然我后面假装昏迷可以缓解这份忌惮之心,但是,天威难测,人心易变,谁也不知道明天皇上会不会突然变得多疑敏感。姐,只要我活着,皇上就会死死地把你抓在手里,只有我死了,你没有利用价值,才真的安全。”
“不要,不要死……”
“姐,我不是真的死,只是离开了。留一具假的尸身罢了。”
梨落说道:“姐,等我离开后,你教会官员如何种植红薯后,就向皇后皇上请旨离开皇宫,回自己家,你只是个厨艺精湛的厨娘,又阴差阳错对社稷有功,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那你要去哪里?”杜梨花死死地抓着梨落的手,“还回来吗?”
梨落摇头,“命运浮沉,不由人。”
“那……”
杜梨花想了想,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盒子塞梨落怀里,“这个你收下,以后要是成亲了,做嫁妆,我先给你,免得以后见不着了,你出嫁,姐姐连个嫁妆都不能给你准备。”
梨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其实,她结了很多次婚了。
在她没有觉醒记忆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凡间的普通人,过着凡间女人最普通的日子,自然不是每一世都孤独终老的。
自然中间许多世也是成过亲的。
经历得多了,万般滋味都是寻常,唯剩心如磐石。
“对了,还有……”
杜梨花去柜子里拿金子,等抱着金子回来,梨落已经不在了,只剩一具没有温度的假尸在床上。
尸身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盒子,里面放着硕大的珍珠。
杜梨花数了数,少了一颗。
二丫头,只带走了一颗。
杜梨花回望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恢弘壮丽,绚烂夺目,与山川大地遥相映衬,融为一体。
洪水于天落下,呈奔腾澎湃之势。
几十米高的浪涛将道路两旁的屋子卷入洪流之中。
慌乱的凡人在巨大的白浪下如蚂蚁一般四散逃。
孩童的哭泣,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嘶吼,老人的哀嚎,混乱之中,谁也分不清谁,谁也找不到谁。
尊贵的水神站在惊天浪涛之上,眉目清冷,气质高贵,华衣美服,金石堆砌,高冷不可侵犯。
他俯视万物生灵,擡手便是翻云覆雨,毁天灭地。
他如佛祖般在心底悲悯道:卑微的凡人,不知修行善道,欺辱他的女儿,伤害水界的孩子,这就是神罚,也是神对人的教化。
就在水神感慨万千的时候,忽然,前方浪潮自下而上凝结成冰,不过眨眼之间就来到了他的面前。
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什么人?”
水神正t要查看,后来一股冷气袭来。
他转身抵挡,被冲击退后几步,“谁?”
天空紫色火焰熊熊燃烧。
魔铘自孽火中走出,火焰猛然变得遮天蔽日。
整个世界如同末世来临一般,陷入了黑暗之中。
梨落站在冰浪之下,长剑一指,冰浪瞬间化作碎渣。
她擡头看去。
魔铘睥睨天下般地玩弄着手上的孽火,“区区水神,居然敢在本尊面前嚣张。”
水神皱眉,不解问道:“魔铘,你不是在当年和战神的大战中死了吗?”
“呵,看来水神是不记得刚才杀了谁。”说着,孽火朝水神而去。
当然,魔铘只是想玩玩他,并没有下死手,水神立刻用水幕阻挡,水火本不相容,奈何魔铘的是孽火,偏偏不怕水。
两个人打得不可开交,也越打越远。
梨落手中长剑消失,手指翻飞,掐了个法诀往天上一放。
金色的焰火在黑暗之中炸开,被魔气遮住的天空重现明朗。
梨落回头看向身后的人,“你们没事吧?”
大家劫后余生,脸色苍白,连话都说不出来,不住摇头。
梨落点点头,一垂眸,瞥见妇人手中抱着的九岁男孩。
周垚?
如果这一世,她没重生,孟玲珑秦晔还和天界的话本子一样幸福地度过这凡人的一生,那么周垚就是她未来的丈夫。
说起来,她那时还没有觉醒记忆,挺对不住周垚的。
她嫁给周垚,自己赚的钱,周垚赚的钱,大多数她都拿来补贴杜梨花了。
杜梨花虽然不要,但是陈四没要到钱回家就会打人,她怕杜梨花挨打,所以总会偷偷给陈四钱。
后来,杜梨花去世,她又把姐姐的孙女接了回来养。
周垚对她不错,虽然因为她总补贴姐姐家多有怨言,但总是偏帮她的。
梨落蹲下,男孩窝在母亲怀里,一动不动,脸红红的,梨落把了把脉,应该是被吓到发烧了。
想了想,梨落将唯一带走的那颗珍珠拿了出来,放到男孩怀里。
是对前世连累他许久的歉意。
以后保重,寻一个相爱的女子,组成一个平凡温馨的家吧。
梨落摸了摸男孩的头,转身消失。
等她在东海之畔,寻到魔铘和水神的时候,两边已经打得差不多了。
自然,水神不是魔铘的对手。
魔铘受了伤,但水神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海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华贵的水神此刻如一条搁浅的鱼一般倒在沙滩上,他捂着身上的伤口,“要杀便杀,我水神绝不向你这种妖魔低头。”
“你以为本尊不敢吗?”
魔铘手中孽火如噬人兽一般张牙舞爪,可怖阴森。
他一步一步走向水神。
水神话虽大义凛然,此刻面对真正的死亡,眼神中还是流露出了惧怕,身子不断往后退。
“阿晔,我爱你……”
魔铘身子一僵。
水神敏锐地发现了魔铘的不对劲,“你怎么不动了?”
艹!
魔铘在心里骂了一句,问道:“孟玲珑是不是回水界了?”
玲珑?
水神赫然一惊,“你是玲珑在凡间认错的那个夫婿?那不是凡人吗?”
天啊。
水神快疯了。
玲珑到底在做什么?
她追战神私去凡间就算了,认错人,嫁给了凡人,还生了孩子,他就当小孩子不懂事,凡间历劫也算了。
结果,玲珑嫁的是转世凡人的魔尊魔铘?
天下还有比这更恐怖更大的笑话吗?
不!
他不能接受这个。
“你杀了我吧。”水神眼神忽然坚定,“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接近我女儿的。”
“你死?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阻止本尊?”
魔铘孽火化作火龙,从水神胸口贯穿,然后鄙视地扫了奄奄一息的水神一眼走了。
这一击就算报了水神冰锥刺心之仇。
至于孟玲珑。
一想起孟玲珑,魔铘心肝脾肺肾就像被蚂蚁啃噬一样的难受。
孟玲珑说他是战神。
她一次又一次地强调他是战神。
结果,他根本不是,他是普天之下,三界之中最尊贵的魔尊,是战神的死对头。
她口口声声说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结果呢?
全部都是误会,都是谎言。
她爱的是战神,她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也是战神。
她和天界那些虚伪狡诈的神仙有什么区别?
魔铘感觉胸口憋闷的慌,是上万年来他从来没有过的痛苦,他想找一个发泄口。
他需要一个发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