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肘子可都是过年时候才能吃到的啊。
王小蕊一想到香喷喷流油的大肘子,开心地拍着小手,“吃肘子,吃大肘子……”
……
武平府的天,塌了。
卢廷尉亲自带人,跟抄家也没什么区别了。
秦晔双手负于身后,站在院中,眼神深邃,目光如炬,直挺笔直的身体如一把尘封利剑。
他静看周围的人吵吵闹闹,如同一只蛰伏的狮子一般。
孟玲珑本来对卢廷尉抄家一样的行径不悦,但看秦晔这样旷达的风度,也陪他站着,静看风云变幻。
很快,奴仆被遣散,家中财物大部分被没收,二人被请出了武平君府邸。
秦晔身边只剩两个奴仆,孟玲珑也只有凤桃一个丫鬟了。
还有两个儿子,照顾孩子的两个奶妈都没了,以后怎么办?
秦晔让人叫了车,拿祖上积蓄重新置办了一个宅子。
只不过,这才收缴之后,祖上积蓄也就那么几百两银子和几亩薄田了。
用这点东西置办的宅子,虽然比普通百姓好上太多,但与曾经恢弘的武平府是天壤之别,秦晔和孟玲珑自然是看不上的,但也只能委屈自己住下,等来日东山再起了。
叶天奇坐在外表低调,但内里豪华的马车上,让车夫一路跟上秦晔和孟玲珑的搬家之路,一边品尝着小酒,一边悠哉悠哉地看孟玲珑和秦晔倒霉。
孟经纶当日匆忙拜访,然后扭扭捏捏莫名其妙拐弯抹角旁敲侧击问了一大堆,就算他是个傻子,也能从中间猜到一二吧?
然后再花点小钱,收买几个孟家的丫鬟下人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孟家妖孽作祟自曝的真相。
两边联系起来,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们家生意被打压,他突然发疯跑大街上钻女人裙底,然后入狱,用刑,受审,最后家里又花了一大笔钱才把他赎出来,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秦晔这恶人所为。
叶天奇越想越气,他自小家产丰裕,父母疼爱,从没吃过苦,长大后自持光风霁月,结果呢?
青天白日,大街之上,众目睽睽,钻女人裙底?
杀人诛心,何其毒也?
叶天奇握紧了手里的酒杯,天道好轮回。
尊贵至崇的武平君他动不了,但一个小小的平民秦晔,还不任他搓圆揉扁。
等亲眼确认了秦晔的住处,叶天奇回去就收买了一个秦晔曾经在烟花柳巷厮混了三个月情人。
此人花名明烟,七岁时,闹饥荒,为了给全家换粮食,便被父母卖给了青楼,后来,一开始在青楼当丫鬟,晚上学习怎么接客,怎么跳舞,怎么弹琴,青楼养到十三岁,明烟整个人长开了,腰肢纤细,明艳动人,于是青楼着重培养,十五岁那年明烟被拍卖初夜,被秦晔花重金拍下,然后和秦晔蜜里调油,日日耳鬓厮磨了三个月,秦晔见到了孟玲珑,这才断了。
明烟也算是青楼的头牌了,叶天奇花了大价钱摆平青楼老鸨和背后的老板,并且答应事成之后,给明烟赎身并给她一个安家落户的宅子,明烟这才答应。
失了武平君的身份,一开始秦晔还端着,摆出一副尊贵不可侵犯的样子。
可是很快就绷不住了。
家里的一应物什都要钱,然后还只有三个奴仆。
凤桃还是孟玲珑的贴身丫鬟。
这么一算,伺候秦晔的就只剩两个了,他一个连穿衣服都要人伺候的,怎么忍?
就算穿衣可以忍,那吃穿呢?
没钱,哪来鲍参翅肚?
还有厨子,以前府里吃的都是厨子精心制作的,所选的食材那都是要多珍贵有多珍贵,要多新鲜有多新鲜。
现在呢?
日日大白米饭配一点素菜,一叠炒肉。
这也太素了。
秦晔寒着一张脸,不舒服,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孟玲珑反而还好,她怀孕身体不舒服,本来就吃不下多少东西,而且她是神女,神女不管遇见什么都应该是淡淡的。
甚至,她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体验机会。
让她和阿晔体验一把普通凡间夫妻的生活,毕竟,等他和阿晔重回天界,他们就要肩负起守护苍生的责任,到时候就体会不到这种凡间夫妻的平淡幸福了。
孟玲珑把这种生活当情趣,是因为知道这样的生活是短暂的,迟早会过去的。
但是秦晔不知道啊。
他只知道如果一直这么持续下去,外边那些他的仇人可就真的看笑话了。
他必须尽快找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翻身,重回贵族的机会。
“阿晔,你别担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我们心存善念,不争不抢,上天就一定会站在t我们这一边。”
孟玲珑这番话,是宽慰了秦晔一些,但也仅仅只是一些。
他一方面感激孟玲珑被牵连还那么爱他,为他着想,一方面心里又微妙的有一点厌烦。
好一句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废话。
“我知道了。”
秦晔揉揉眉心,给孟玲珑加了一块肉,“哪怕不舒服,为了孩子也多吃一点。”
“嗯,我尽量。”孟玲珑细细地咀嚼,确实比以前努力多吃了一些,但也只多了几筷子。
秦晔越看孟玲珑越心疼,这没给她把杜梨花弄回来做饭,反而还害自己心爱的女人和自己一起吃糠咽菜,玲珑还强颜欢笑,努力多吃。
真是可怜她了。
家里钱粮快见底,秦晔一门心思想建功立业。
只是如今太平盛世,当官都还得花钱找门路求举荐信,哪里去找那么多能一步登天的机会?
秦晔在街上,越走越心凉。
加上以前风光时,秦晔性格跋扈,得罪的人多,这会儿他连个求助的人都没有。
走着走着,秦晔走到了汤饼铺这条街。
汤饼铺关着门,听旁边过来吃饭的人说好久都没开门了,秦晔冷笑了几声。
杜梨花这个贱婢,不知天高地厚,不识好歹,估摸着和在武平府时仗着自己会做菜一样,在宫里仗着自己会种野果子,冲撞圣驾,被打入地牢,再也出不来了。
秦晔转身正要走,恰巧看见廷尉司的官员过来送皇上下旨给姚荷葭嫁妆。
那一箱箱擡过来的,金银珠宝,地契田契。
那本来该是他的!
秦晔看得眼都红了。
刚好姚荷葭也看到了秦晔,她只冷淡地扫了他一眼,便对他没了兴趣,牵着王小蕊挽着王荣光进了门。
呵!就算姚荷葭现在略占上风如何?
秦晔不屑至极,他迟早会和姚荷葭算这种御前栽赃的账的。
秦晔瞥了瞥王小蕊小小的背影,一个丫头而已。
姚荷葭一嫁无子,二嫁还是无子。
一个无子的女人,钱财再多,在婆家也擡不起头。
“晦气!”
秦晔骂了一句,快步离开。
闲逛了一天,秦晔也累了,找了个饭馆吃饭。
秦晔刚坐下,一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酒,“哟?这不是武平君吗?哎呀,说错了,现在已经不是武平君了,只是平民秦晔。”
秦晔额头青筋暴裂,“滚,别让我说第二次。”
“你跟谁大呼小叫的呢?”
那公子哥将酒杯一砸,“你以为你还是以前那个不可一世的武平君吗?信不信老子今天就是打死你也没人敢审老子!”
多熟悉的话啊。
曾经秦晔也这么不可一世,如今轮到别人到他面前耀武扬威了。
“呵!”秦晔重重地一拍桌子,“你倒是可以试试,看看今天谁跪着出这个门。”
说罢,秦晔长袖一动,气势鄙视,“本君今日就算是落魄了,文略武功依然还在,就凭你?想动本君?”
公子哥眉头一拧,怕了。
这时明烟走了出来,笑着打圆场,让两边都算了,公子哥借坡下驴,赶紧带人跑了。
明烟来到秦晔面前,“秦公子,这朱公子就是一个酒肉浪荡子,你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一般计较。”
“看在你的面子上。”
秦晔手里银钱不宽裕,也怕打起架来,老板让他赔钱,也便借着明烟这个由头下了坡。
明烟在秦晔面前坐下,一边给他斟酒,一边出钱让店家多炒几个菜。
“英雄难免有起有落,明烟相信秦公子雄才伟略,迟早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借你吉言。”秦晔一口干了明烟倒的酒,只是这心中烦闷,如何是一杯酒可以解的?
秦晔问道:“你和那姓朱的认识?”
“朱公子是我的恩客。”明烟和秦晔本就是青楼楚馆的老相识,也不避讳提及这些,她说道:“当年你拍下我初夜的时候,这位朱公子竞拍失败,便一直含恨在心。所以今天见到了秦公子才出言不逊。说起来,这还是因我而起。这杯酒,就当我给秦公子赔罪了。”
说着,明烟双手拿起酒杯,仰头干了。
随着她的动作,明烟长袖滑落,露出里面细长的红痕,秦晔敏锐地察觉,他少时爱流连花街,与男男女女厮混,自持是懂怜香惜玉的人,更何况明烟曾经是他的老相好。
这会儿见明烟受了伤,秦晔立刻心疼地问道:“手臂怎么回事?”</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