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转身,苍白的头发,苍白的长胡子,苍老的脸。
这一切都让孟大人害怕。
他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嘴唇发白,“老、老先生,多谢老先生。”
“孟大人,兰新是神,不是妖,不是魔,也不是凡人。”
孟大人不明白梨落这话什么意思。
梨落也不指望他明白,话锋一转,“她说,孟家不配为夫,为姐,为兄。孟家是不是不止两个孩子?”
这话一说,孟安好和孟经纶对视一眼。
孟安好说道:“我们是还有一个妹妹,叫孟玲珑,只不过她和我还有经纶不是一个母亲所生,父亲的原配妻子早死,后来又娶了我娘和孟玲珑的母亲为姨娘。”
梨落点点头,“那她现在过得好吗?”
孟安好拧眉,好像确实很好。
她当初是在宴会中被人下药,与现在的丈夫邢止发生关系。
这之前,她和邢止并不认识。
邢止是当时宴会主办人的远房亲戚。
这个远房当真就是很远房了,邢止和母亲生活困苦,所以是过来借钱的,然后就被迷晕,和她一起被人扔到了一处别院小屋的床上,这之后就是捉奸。
然后父亲将她嫁给了邢止。
按理说,以父亲的性格,就算是当场捉奸,父亲也会立刻处死邢止,然后给她选一个门第稍微低一点,但品行不错的男人,并不会把她嫁给一个来路不明,品行不知又家穷的人。
可是,父亲被操控着将她嫁了。
想到这里,孟安好后背一片冰凉。
“我们没有对不起她啊。”
孟安好说道:“我和经纶从来没欺负过她。”
准确的说,她和经纶,还有孟玲珑又不是一个娘,也不住在一个院子里,大家一年到头,也就吃饭的时候见一见说说话,关系谈不上亲也谈不上远,就像一门亲戚似的处着。
孟安好想不明白,没有道理了,也没有理由要对付她和经纶啊。
“这就不知了。”梨落提示道:“也许你们觉得不是问题的事情,别人觉得是问题。结合兰新的话,再结合你们目前处境的不同……”
梨落笑了笑,捋了捋长胡子,“也许是我们猜错了呢?不过也许可以打听一下别人,例如曾经孟大人想给孟二小姐接亲的那位公子,看看生活是否也遇到了难处。如果也遇到了……我听说武平君对夫人宠爱有加,任何委屈都不肯让夫人受,也不允许任何男子靠近夫人。”
当今陛下重农抑商,近十年来疯狂打压商业。
就算秦晔突然大方了一次,没有故意针对人间祈天,收到的打压也不会小,若是有人再这么提了一嘴,怕是这些年遇到的所有不顺都会往秦晔和孟玲珑那想。
而且梨落压根儿不相信魔尊秦晔会大度。
魔就是魔,不能遏制欲望,放纵欲望,甚至无限放大自己的欲望才为魔。
梨落言尽于此,孟安好拉着孟经纶向梨落表示感谢。
孟父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他还是不太能放下对神的敬畏,已经对弑神的芥蒂。
梨落也不在乎,收了赏银就走人。
行至巷尾,身后传来一阵异香。
大叶紫檀的香味。
突然,一支金箭迎面而来,梨落手中拂尘化剑,叮的一声,金箭碎成星光。
但却破了梨落幻想。
梨落恢复原本的模样,擡头看去。
手握长弓的女人高高地站在房顶上,身披长发,头上插着一支梅花发簪,梅花红色襦裙外搭了一件白色广袖大衫。
女人神情高冷似霜雪,眉毛如一笔勾成,斜插发间。
发现梨落发现了自己,司命再度搭工拉箭,冷厉的语气里满是锋芒,“身负魔气,剑身却有妖气,有趣。”
长弓已经拉满。
金箭再度就位。
梨落擡剑,直指面前的女人,魔气缠绕全身。
司命眉峰微挑,拉弓的手一松。
梨落气沉丹田,擡手在半空中写下万物寂灭四个字附于长剑之上,长剑脱手,与金箭同时发出,剑尖直破金箭,挟狂暴山崩海啸之势直朝司命命门而去。
司命向旁边一躲,长剑如有眼睛一般,又调转方向,直面而来。
“好厉害的招术。”
司命以弓代剑,长弓金光万丈,将剑破开。
长剑剑身抖动几下,掉落在地,梨落手一动,剑又回到了她的手里。
而司命手中长弓轰然断裂。
司命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长弓,勾唇一笑,“这次交手,我输了,不过……”
长弓消失,化作断成两截的发簪被收回袖中,司命一步一步走向梨落,“不过……你也杀不了我,不是吗?”
梨落凝眉,神情依旧冷漠,让人琢磨不清心底想法。
她只淡淡问道:“何以见得?”
“对,我感觉得出来,你的法力在我之上。”司命嘴角笑容更深,“手中长剑有妖气,身负魔气,却能用上古神术寂灭咒,说明你还拥有神的力量。神魔妖于一体。你的魔气来自哪里我暂且不知,不过,梨落……”
司命一语叫出梨落的名字。
她说道:“你的神力来自哪里,我应该知道。毕竟我是司命,司命,身负窥测天机之命。我能看出来。”
司命两个字一出来,梨落也明白了,但她面上仍旧没什么变化。
司命右手摊开,手上出现一把匕首。
她拿起匕首,就在梨落面前,剖入腹中,取出了自己的神骨。
然后神骨从她手中消失,如同受到召唤一般,化作金气没入梨落身体。
说明,这个人在未来的某一天,挖出了她的神骨,种在了自己身上。
司命挑眉一笑,“果然,你身体里的神骨是我的。你不可能毁掉自己的神骨,我的神骨只要在,你便永远杀不了我。”
“呵呵呵。”
梨落忽然笑了,“你真天真。”
司命笑容僵在了脸上,“什么意思?”
“你听过无尽渊吗?”梨落轻笑两声,说出的话残忍到了极点,“我杀不了你,难道不能把你封印在你们封印魔族的无尽渊吗?你是神,无尽渊的魔族应该会很喜欢折磨你。日日夜夜,千刀万剐,生不如死。”
“你确实很恨神。”
司命垂眸思索片刻,忽然擡眸一笑,这一笑,霜雪融化,“不过,我觉得我们可以合作。”
司命拿出一黄一紫两个琉璃瓶,“这个你认识吗?”
黄神隐,紫摩诃。
神隐吸纳神的精血,摩诃吞噬魔的精血,都是要命的宝贝。
梨落警惕地看着司命。
司命了然,“看来你是认识了。”
说着,她将两个瓶子扔给梨落,“把这两个东西装满,以后会有用的。”
“你想利用我?”梨落接过瓶子,把玩着紫色的琉璃瓶,“既然装满这两个瓶子对我有好处,给我个理由,一个我不用你把它装满的理由。”
“我们共用一根神骨不是吗?”
司命笑,“而且,你很危险。”
司命胸有成竹地看着梨落,“你的恨,你的神骨,你的魔气,还有你那把妖剑,以及你做的事情都很危险,你没有走到人前来,说明你的力量还不足以让你对抗整个天界。你需要一个内应,一个可以给你通风报信,让你平安周旋的内应。”
“最重要的是。”司命锐利的目光落在梨落身上,“你需要我告诉你怎么操纵命理盘。我的诚意很足,不是吗?”
“这么足的诚意,说明你想得到的东西也一定足够大。”
梨落没有轻易答应。
司命表示理解,“我等你的答复。希望你的答复是我们合作的开始。”
说罢,司命转身回了天界。
梨落眯了眯眼,将两个琉璃瓶全部装进了储物袋,这才松了几分精神,压住内力涌动的气息,将喉间血腥味咽了回去,这才转身出了巷子。
刚走到汤饼铺路口,就听见了男人吵骂的声音。
“妈的!什么破汤饼,居然给爷吃这种有虫的东西。”
说着t,男人一把掀翻了摊位。
“狗日子,老板,你出来!你放这么大一个虫子给我家老大吃,是不是想毒死他?”
男人身后的一高一矮两个小弟,凶神恶煞地叫喊着,一看就是来找事的。
周围的食客,立刻端着碗,胆战心惊地躲到一旁去了。
这还是付了钱的,其他路过的人看到这边又是砸东西又是骂人又是虫子的,都不敢来了,远远地躲着走。
“你们胡咧咧什么!”
杜梨花拿着擀面杖就出来了,“我告诉你,我不管你什么老大,什么爷的,老娘的汤饼绝对没虫子,你别在这给老娘装大尾巴狼,我看那虫子就是你自己扔进去的。”
“草!泼妇。”
男人大怒,伸手就要打人,别的不说,杜梨花常年干活,身手还是很灵活的,立刻躲了起来,“你再在这里闹,信不信我报官!”
“还敢报官?好啊,你去报啊,看官老爷过来不封了你这个破汤饼铺。”
说着,男人招呼着自己的两个手下开始砸东西。
桌子椅子锅碗瓢盆。
那可都是钱啊。
杜梨花心疼得滴血,就要冲过去,梨落立刻抓住她,“姐,让他们砸。”
“可是……那都是钱啊。”
“没事,最重要的是人没事,钱,以后还可以赚。”
梨落冷淡地目光越过砸东西的三个人落在一旁十分低调的马车上,那里秦晔正在看戏。
看自己命人演的一出好戏。</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