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卧榻之侧(6)
很快,香堂一切准备就绪。
孟安好也被孟经纶叫回来了。
“父亲,你要祈神?”路上孟经纶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孟安好,孟安好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无比肯定家里绝对出事了。
孟父将两个孩子叫过来,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好了,一会儿,你们两个跟在我身后,一起祈福。”
“可是,父亲。”孟安好眉头紧蹙,“那个老先生帮了你,如果祈神叫来了神明,会不会对他不利?”
孟父皱眉,这点他倒是没想到。
“枉夕山是异端,本就不该存于世。”
“可是他帮了我们,我们不能恩将仇报。”孟安好抓住孟父手里的香,不让他点。
孟父看着手里的香,沉思片刻,“我先敬告神明府中有妖孽,就说是自己发现的,不说其他,如果神明真的显灵,愿意帮助我们降妖除魔,自然是最好的,如果神明没有显灵,明天便让那老道试试。”
孟安好抿了抿唇,没撒手,孟经纶拉了拉孟安好的襦裙一角,“姐姐,听父亲的吧。”
孟安好将手放下。
孟父立刻燃香祈神祷告。
诸天神佛无数,每个人可以选择适合自己的供奉,孟父家的神堂供奉的便是司命神。
孟父将自己家里最近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告诉了司命神,然后等待神的现身。
孟父,孟安好,孟经纶三个人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
孟父失落地说道:“神灵事务繁忙,一般是没有办法回应每个信徒的。”
孟安好点点头,表示理解,“那父亲,我们还是请那位老先生帮忙吧。”
孟父心里还是对枉夕山有芥蒂,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
此时,司命神女站在天界往下界看,感受到了人间的召唤,掐指一算,紫檀色的命牌悬空于指尖上方轻轻晃动着,命牌下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
“咦?”
司命收回命牌,挑眉一笑,“有意思,很有意思。”
……
第二天,梨落化身为老者老道孟府。
孟安好和孟经纶早早地就等在了门口,一看到梨落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老先生,请您一定帮帮我们。”
梨落点头,二人一点恭敬地将梨落请进来,一边讲起昨日发生的事情一边来到膳厅。
孟父见到梨落有几分尴尬,毕竟他昨日态度不好,今日又有求于人。
孟父僵硬地笑了笑,和梨落打了个招呼。
孟经纶着急地指着地上一动不动如死了一半的蠕虫说道:“老先生,你快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啊?”
梨落手指一动,从储物袋里拿出篪信符:“这是我昨日从孟大人身上取下来的东西,此虫叫信垣,混入人的饮食之下,待它入肚,便会在肚中吞噬人的血肉,从芝麻大小长到你们现在看到的大小,等此充长成,再将写有施法者性命的篪信符贴在人身上,便可驱使此人为自己所用。”
梨落将篪信符递给孟经纶,孟经纶入手便感觉烫手,立刻拿给孟父,孟父将符咒翻开,下面用黄赭石色料写着两个字兰新,隐隐泛着金光。
“果然是这个妖孽干的。”
事到如此,孟父也抛却了那点心里的芥蒂,过来对梨落郑重地行了个礼,“请先生助我孟家降妖除魔,如果先生同意,我孟家必当重谢。”
“你怎知是妖魔?”
梨落这一问把孟父给问懵了,“不是妖魔,又是何物?”
梨落没哒,只笑了笑说道:“抓了她一问便知。”
说着,梨落让孟父带路去抓人。
“等等。”
孟经纶害怕地喊道:“那……这、这肉虫……”
梨落将符咒容孟父手里拿出来,手中紫火瞬间开始燃烧符咒,然后随手将符咒丢在肉虫身上,很快肉虫和符咒皆化为乌有。
而房间内,正在运功疗伤的兰新哇的一声吐出血来。
这便是咒术反噬。
“谁!”
兰新含着血,恼怒至极,“是谁坏我好事?”
“你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虚无缥缈的声音,仿佛很远又仿佛很近。
兰新瞳孔猛然放大,随即,拂尘砰地一声撞开房门。
一个白衣老头出现在她眼前。
老头手持拂尘,目空一切。
“什么东西?”
兰新奇怪地打量着老头,却听见老头说道:“小丫头,谁派你来孟大人府上蛊惑人心,为非作歹的?”
“小丫头?”
兰新呵呵一笑,“老头,你一凡人,看着也就七老八十,你知道姑奶奶我多少岁了吗?”
梨落挑眉。
孟家三人躲在一旁,眉头紧皱。
开口凡人两字,这兰新果然是妖孽。
兰新说道:“姑奶奶我今年两百二十三岁了,蠢货。”
“哦。”梨落讥笑一声,“原来是个老不死的。”
“放肆!”
兰新冲了过来,梨落手中拂尘一动,缠绕着魔气的拂尘顿时散开,如蜘蛛丝一般,千丝万缕,瞬间将兰新包裹了起来。
然后,最细的那一根,缠在了兰新的脖子上,牵在了梨落手里。
那丝线看着仿佛一碰就会断似的,但是兰新却丝毫不敢动。
“你是何方妖孽?”
兰新惊恐地看着梨落,却仍强作镇定,“我告诉你,你今日要是敢伤我,来日战神归位,必要你性命。”
“战神?”
梨落轻蔑地笑了。
兰新口中的战神还不知道现在被记仇的秦晔和蠢笨如猪的孟玲珑折磨得有多惨呢。
眼看妖孽被抓住了,孟父和孟安好走了过来。
孟经纶最胆小,一直躲在孟安好身后。
孟父问道:“谁派你来的?”
兰新哈哈大笑,义正严辞道:“没人派我来,本仙女是看不惯你们孟家欺凌弱小,做恶多端,所以以神的名义过来惩罚你们罢了。”
“我们孟家欺凌弱小,作恶多端?”
孟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士可杀不可辱。
他,孟良伟,不敢说这辈子毫无道德瑕疵,但是作奸犯科,欺凌弱小,作恶多端的事,他敢拍着胸脯保证,一件都没做过。
“你说!”
孟父气得胸脯剧烈的起伏,“本大人到底做了什么作恶多端的事情了。”
“你心里清楚。”
兰新哼了一声,然后扔给孟父一个大大的鄙夷眼神,这下更把孟父气得跳脚。
尼玛,让你说你又不说,还非冤枉人。
孟安好这时候抓住了重点,“你说你是仙女?”
“她才不是仙女呢。”孟经纶抓着孟安好的袖子,“姐姐,你不知道这女的可坏了,动不动就打我,还不给我饭吃,每天晚上罚我跪地上跪通宵,让我背道德经。仙女都是好的,哪有这么坏的。”
“那是你活该!”
兰新骂道:“你们孟家全是沽名钓誉的虚伪之徒,愚蠢自私,一个不配为夫,一个不配为姐,一个不配为兄。”
这骂得又清楚又模糊,让孟安好更迷惑了。
梨落趁这个机会收紧了手中丝线,强烈的窒息感让兰新整张脸变得青紫扭曲,但是她仍倨傲地怒吼,“你这个妖魔,放了我,不然等我状告战神神君,天帝天后要你的命!”
梨落本想直接割下兰新的头颅,见她这么高傲,忽然来了兴趣,想看看她到底能这样了不起到什么时候。
于是,梨落手中丝线慢慢放松,兰新以为梨落是怕了,轻蔑地一笑,“知道怕了,现在就立刻解开我身上的拂尘,兴许本仙女心情好,可以饶你一命。”
“是吗?”
梨落轻飘飘地问了一声,然后一个闪身来到兰新面前,擡手伸进了兰新的腰腹之中。
“你——”
腰腹受伤,兰新本来就重伤的身体更加的痛苦。
梨落一把将兰新体内的神骨抓了出来。
“你——”
这一次,兰新看着梨落的眼神一丝一毫的倨傲都没有了,只剩下惊惧,“你这么能……”
“对t啊,我一个小小的凡人居然能。”
梨落一点点捏碎手里的神骨,随着梨落的动作,那缠绕在神骨上啃噬的紫雾仿佛在咆哮,在嘶吼,在叫嚣。
“不——”
兰新哀嚎道:“求你,不要,不要……”
神骨如果毁了,她就会灰飞烟灭,无法前往忘川,永不可重生。
“求你,饶了我吧。”
兰新流出了眼泪,“你饶了我,只要你饶了我,我可以告诉你很多天界的秘密,天帝天后,他们,他们要对付魔界,你不是魔吗……”
剩下的话被风吞噬了。
粗糙且狂躁的风。
随着梨落手里神骨的彻底毁灭,兰新这个神彻底从世间湮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