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落手中拂尘一甩,“孟大人别怕,老朽是来帮你的。”
“呵!帮我?”
孟父怀疑地打量着梨落,一身白袍,仙气飘飘,约莫七八十岁的一个小老头。
孟父忽然说道:“你莫不是枉夕山的人?”
梨落一愣。
怎么就怀疑到枉夕山身上了。
孟父见梨落没反驳,怒道:“枉夕山上都是一些不受神明欢迎的异端,我孟原绝不与妖孽为伍。”
枉夕山当年被赐给了李渡风,李渡风开始广收天下有缘之人,不分男女老少。
李渡风修习的功法是梨落当年在天机山历经三十年,从天机老人那里求来的。
这种功法叫一息,很强大,但也不够强。
它强大到有了和天界底层婢女士兵战斗的能力,也有了和小妖,小魔厮杀的战力,却没有可以对抗玄武大帝,水神的力量,更何况是天地天后。
凡间一直是受天界管辖的,每年都要向天界缴纳高额的税贡,然后天界承诺会从妖魔手里守护苍生。
自李渡风成为了凡人中,被天界发现的第一个拥有超越普通凡人的力量之后,天界一直宣称李渡风是异端,是妖孽,只是枉夕山是先1祖赐下的,历经两百年,降妖除魔,发扬光大,所作所为,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加之《啼笑缘》的流传,让一小部分凡人开始怀疑神至高无上的地位是否是不可挑战的。
这一部分人占比很少,但绝对值又很多。
同样的,有人支持枉夕山,就有人秉承着自古以来对天界的信仰而厌恶枉夕山,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孟父就是其中一个。
只是他能力有限,没有足够的能力挑动朝廷去对付已经壮大到可以和朝廷对抗的枉夕山。
而这些在梨落重生以前是没有的。
是她经历过黎京安那一世的重生后才出现的。
梨落垂眸一笑,枉夕山,李渡风,那小子的发展真的超乎了她的想象。
“孟大人。”
梨落叫住正准备进门的孟父,“府中是否有妖孽存在?”
“可笑。”
孟父嗤笑一声。
“是吗?”
梨落伸手揭下孟父身后的篪信符,“孟大人,明天这个时候,我在门口等你。”
“装神弄鬼。”
孟父骂了一句,进了屋,不耐烦地让人将梨落这种枉夕山的异端赶走。
梨落也不恼,只笑了笑走了。
孟父脱下朝服,换上常服后,准备吃饭,让下人将饭菜都端上来。
孟经纶低着头坐在孟父旁边,整个人瘦得只剩骨头了,一双眼睛红红的,敢怒不敢言。
孟父问道:“兰新呢?”
“父亲,兰娘说身体不舒服就不出来吃饭了。”
孟父威严地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吃饭。
孟经纶咬着唇,看着满桌子的菜一口都吃不下,姐姐嫁了出去,前些日子夫家婆婆生了病,回来借钱,父亲愣是一文钱都不借,骂姐姐丢人,把姐姐赶了出去。
他偷偷拿钱给姐姐,又被兰新狠狠地教训了一顿,在地上跪了一晚上。
可是,姐姐回来借的钱,是娘当年留下的嫁妆啊。
他感觉兰新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兰新,就是不懂为什么兰新要嫁给他,父亲也非要逼着他娶兰新。
父亲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慈爱的严父了。
孟经纶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自小被严加管家,品格倒是端正无错处,但是性子却也实在养得了懦弱了些。
“哭什么!”
孟父恼了,直接将筷子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
孟经纶肩膀一抖,立刻跪在了地上,“父亲,我……我错了,呜呜呜。”
“还哭?晦气。”
孟父说着,伸出手,下人已经见怪不怪的将戒尺放到了孟父手里。
那戒尺是青桐打造,十分的厚重,孟经纶又只是一个被娇养长大,只会读书性格软弱的少年,他一想起过往被打得皮开肉绽的经历,顿时害怕得脸都白了,身子就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敢动。
孟父将戒尺高高举起,眼看着就要打下来,忽然,他胃里一阵翻滚。
紧接着,孟父嘴一张,一条小手臂粗的肉虫从他嘴里钻了出来,在地上蠕动着。
“啊——”
所有人都吓坏了,纷纷缩在了一起。
本就吓傻了的孟经纶更吓得六神无主。
孟父捂着胸口,噗的一声,腥臭的鲜血喷在了所有的菜上,然后眼睛一闭,昏死了过去。
“父亲。”
孟经纶白着脸,冲了过去,可惜他人过于瘦小,实在是扶不住,两个人双双摔倒在了地上,下人们又是一阵忙活,终于将孟父擡回了床上。
一个时辰后,孟父醒了过来。
孟经纶看到孟父醒了过来,不住地抽泣,一双眼睛又红又肿。
孟父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这孩子性格怎么就这么软呢?
孟父勉强撑着虚弱的身子从床上坐起来,孟经纶赶紧去扶,孟父问道:“那条肉虫呢?”
孟经纶一听,又吓到了,还是下人跪下回禀道:“回老爷,那肉虫在地上蠕动没多久就不动了,好像死了一般。只是那肉虫实在是太过恶心可怕,府中没人敢动它,所以它现在还在膳厅,也无法确认是不是真的死了。”
“该死的东西。”
孟父咬紧了牙关。
这肉虫一出来,他整个人神台清明,好似顿时从迷雾中走出来了一般。
昏迷时,他就像一个旁观者一样,从头到尾看完了他这些日子对两个孩子的所作所为,感觉自己完全失心疯了。
这两个孩子的娘亲早死,他身为一个父亲,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被陷害,嫁给一个穷书生,每日劳作,凄苦度日而不顾,还丧心病狂到扣押孩子亲娘的嫁妆?
经纶虽然性格软弱,但是品性纯良,是他报以厚望的儿子,他却在经纶被举荐之路被堵死后,一点办法都不想,反而逼经纶娶了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悍妇回家,将经纶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父为官多年,不是个糊涂蛋,这其中关节,他只要一想就能想明白。
孟父问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少夫人了吗?”
下人摇头。
孟父命令道:“传令下去,今天的事,不准对任何人说,谁敢多嘴,以后就不用在府里干活了。”
“是,大人。”
“经纶。”做完正事,孟父转而看向自己这个可怜的儿子,那个该死的妖孽到底做了什么,把他好端端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都折磨得瘦脱了相了。
孟父摸了摸孟经纶的脑袋:“这些日子是爹没照顾好你。”
“父亲。”
好久没听到父亲这么慈爱温柔的声音了,孟经纶抽了抽鼻子,忍不住拿起袖子抹眼泪。
“好了,别哭了。”
虽说孟父恢复了神智,但是仍然受不了自己这个儿子这动不动就哭的个性。
孟父说道:“你跑一趟,去找你姐姐,让她过来一趟。”
“父亲,你不要骂姐姐,姐姐也是因为婆婆生病,被逼得没办法了才会回来借钱的,不然按姐姐强硬的个性,她是死也不会低头的。”
孟父:“……”
他这两孩子,一个脾气又臭又硬,一个呢,性子又软又爱哭。
还有一个,嫁人后就对家里不闻不问,不小心见着面了,一副高高在上又阴阳怪气的样子,好似生怕他这个t父亲想攀交情似的。
孟父深呼吸一口气,“你先去把你姐姐叫过来,就说我让她过来是商量你娘亲留下的嫁妆的事情。”
孟经纶愣了愣,父亲这是改主意了?
“好,我这就去。”
说着,孟经纶擦了擦眼泪,立刻跑没了人影。
孟父垂眸深思。
按那个枉夕山的妖道所说,他这是被妖孽所惑,而那妖孽还在府中,没走。
那……既然是妖孽,他要烧香祈神,让神明过来降妖除魔吗?
不行。
孟父从床上起来。
他不能相信一个枉夕山的妖道。
还是烧香祈神,更为妥当。
“来人。”下定了决心,孟父立刻吩咐道:“快,去香堂,取香,我要祈神。”
“是,老爷。”</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