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卧榻之侧(4)
杜梨花将竹条一扔,“呵呵。”
说着,她招呼着梨落过来,“还不过来帮忙拿肉。”
“哦。”梨落委屈极了。
她真不是故意糟践粮食的,她真的是按照杜梨花说的方法来的,腌制出来味道就是不一样能赖她吗?
梨落和杜梨花将肉接过,放好,杜梨花去拿银子。
姚荷葭看了看满脸委屈地梨落,半躬下身子,“落落啊,你姐姐经常打你吗?”
梨落点头,“经常。”
闻言,姚荷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想全说两句又怕别人嫌自己多事。
这时,梨落忽然认真地看着姚荷葭,“不过,我姐姐是为了我好。虽然她的方式可能有些激进,对认定的事情也很偏执,但是我心里知道,她是真心为我好。她是觉得自己不能护着我一辈子,怕我以后没有一技之长,会被人欺负,尤其是被夫家欺负。”
虽然,她的很多事没法对杜梨花说,甚至就算说了杜梨花也不会理解,只会劝她放弃,好好过日子。
虽然,杜梨花总觉得女人要结婚,要找个会疼人会赚钱的男人正经过日子,但是,她是真心疼她的。
听到梨落的话,姚荷葭嘴角嗫嚅,目光百转千回,“是啊,你姐姐对你严厉是希望你好啊,可有的人就是不明白,只会记得你的不好。”
“这种人就是天生的白眼狼。”梨落说道。
“是啊。”姚荷葭勉强地笑了笑,不说话了。
她十六岁嫁给秦父,那时秦父已经有儿子了,她没给人当过娘,就成了秦晔的后娘。
她也不懂怎么教育孩子,于是爹娘怎么教她的,她就怎么教秦晔。
秦晔出去赌博,她就让人把秦晔抓回来关禁闭。
秦晔出去招惹清白人家的女孩子,人家父母告到秦家,她就把秦晔抓到对方父母面前,拿着竹条抽打他。
秦父是个不管事的人,她总觉得自己当后娘就得对孩子负责,哪怕秦晔也只比她小一两岁,她也要严加管教,把秦晔那些坏的习惯脾气都给纠正回来,不能让人看了笑话去。
直到秦父去世,秦晔将她赶出家门,一一数落她曾经有多么可恶,打过他多少次,对他有过多少辱骂,他要一一讨回来。
于是,她打了秦晔多少次,秦晔就命人打了她多少下,然后将奄奄一息的她赶了出去。
后来,她被娘家接回,嫁给了现在的丈夫。
虽说目前日子过得安稳平顺,但心里总憋着一口气。
每当夜里,想起过去的那些事情,她就回问自己,是她做错了吗?
然后,现在终于有人说了,说那人就是天生白眼狼。
对,她就算用的方式过激了,但一个混迹赌场妓馆,一个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浪荡公子哥,她还是他名义上的母亲,难道不该管教他吗?难道她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堕落下去,连书院也不去,就当个连诗都背不出几首的废物吗?
不。
姚荷葭摇摇头,她还是错了。
那不是她的儿子,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到底是不一样的。
就像梨落,她是杜梨花的亲妹妹,她们血脉相连,所以她们是相互理解的。
她太自作多情了,不过就是一个老男人的续弦,居然真的把自己放在了秦晔母亲的位置上。
这时,杜梨花拿了钱过来,姚荷葭收下,王小蕊拉了拉梨落,“姐姐,那叫红薯的野果子长苗了吗?”
“嗯,长了。我带小蕊去看好不好?”
王小蕊期待地看着姚荷葭,姚荷葭笑了笑,“去吧,娘在这里等你。”
“谢谢娘。”
梨落牵着王小蕊到后院去看红薯苗。
这时候,红薯才刚刚长出两三片叶子,王小蕊看得新奇,还和梨落一起浇水,念叨着,“小苗苗快快长大,结很多很多果子。”
她自打上次吃了一个红薯,就一直念叨着。
王小蕊问:“姐姐,小苗苗以后会结多少果子啊?”
“会结很多很多。”
“比薤白还多吗?”
“比它多多了。”
“那比小麦还多吗?”
“也比它多。”
王小蕊歪了歪小脑袋瓜,“那不是会长很多很多,怎么吃也吃不完?”
“对。”梨落点头,目光深深地注视着那一小片菜地,“会长很多很多,以后就不会有人饿肚子了。”
之后每隔几天,行武堂的人就要过来吃一次汤饼,每次不管杜梨花准备多少,这群训练量超标的家伙总能全部吃完。
而武平府那边,孟玲珑和秦晔的身体都养好了,两个人生孩子的运动也从白天忙活到黑夜忙舒坦了。
而且,经过大夫诊断,喔唷,孟玲珑又怀孕了。
秦晔一听,十分高兴,对着全府上下大赏特赏。
午间,孟玲珑看着满桌子的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凤桃给孟玲珑挑了糖醋鱼的肉到盘子里,“夫人,您现在可是两个人,得多吃点才行啊。”
孟玲珑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吃不习惯。”
秦晔看着孟玲珑的尖下巴,顿时心里也来火,都怪当时准备惩治杜梨花两姐妹的时候突然发病,让这两个贱婢跑了。
秦晔给孟玲珑夹了一小块子肉,“玲珑,你放心,那两个贱婢跑不了,我迟早给你抓回来。”
“阿晔,你别胡说。”孟玲珑目光伤感,“她们只是在咱们府上帮工的,本来就来去自由。我只是觉得挺伤心的。这杜梨花都跟着我这么久了,一点感情都不讲。我给她做主嫁给陈四,那不也是为了她好吗?她本来就出身不好,长得也不好看,年龄也大了,都十九了。而且,她嫁进陈家,帮着伺候陈四的老母亲终老,这辈子多给自己积福,下辈子才能投个好胎啊。可惜我一番好心,她却是不懂。”
孟玲珑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真心实意,把秦晔听得嘴角狠抽了好几下。
他不是神,是随心所欲,自由自在,视众生万物为蝼蚁,至高无上的魔尊,压根儿理解不了孟玲珑这一番忧国忧民普度众生的想法,发自肺腑地认为这玩意儿就是把杜梨花往火坑里推。
但是,他同时也觉得自己这心爱的小女人只是太善良了,见不得人受苦,身为大男人的他又不是宠不起,没必要为了一个贱婢让自家夫人不开心。
何况,就杜梨花那个长相,脸大脖子粗,全身黑不溜秋的,看着跟个煤炭似的,有男人要就不错了,还挑?
秦晔说道:“玲珑,你就是心太善了。”
“可惜有些人不懂。”
孟玲珑感叹了一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了嘴里,没一会儿又吐了出来,这东西实在是难吃。
尤其是怀孕后,她对吃食就更加敏感了。
秦晔让人将饭菜撤下去,“不能吃就别勉强了。凤桃,去给夫人那一点蜜饯梅子。”
“是。”
凤桃拿了蜜饯梅子过来,孟玲珑含了一块到嘴里,这反胃的感觉才稍稍缓下来一点。
可是怀孕正是补充营养的时候啊,哪儿能光吃梅子?
秦晔心疼孟玲珑心疼极了,正在这时,奉命打听杜梨花姐妹俩跑哪儿去的下人回来了。
“大人。”
那人说道:“我们找到杜梨花了。”
“在哪?”秦晔手指在桌面轻轻地敲打着,凌厉的眉毛微微高挑,凤目之中满是狂霸之气。
“一开始,小的们以为杜家姐妹是往外地跑了,所以一直在外面打探消息。今天才发现,她俩没跑,反而在京城东南方位买了个门面,开了店,做起了生意,生意还十分红火。”
“呵!”
秦晔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宽大的黑色袍子透出一股煞气,“胆子倒是不小。”
他问道:“开的店叫什么名字?”
“梨花汤饼铺。”
秦晔又笑了一下,就要带人去抓杜梨花,孟玲珑赶紧拉住他,“阿晔,你脾气不要这么大,杜梨花好歹跟着我这么多年,就算她有错,你也别伤她性命。”
秦晔回头,目光落在孟玲珑身上,一下温柔了几分,他轻轻在孟玲珑手臂上拍了拍,示意她放开,“你放心,她不会死的。我只是抓她回来给你做饭。”
“嗯。”孟玲珑一听,这才放下心来。
梨花汤饼铺。
秦晔骑马带人过来的时候,门庭若市,生意那叫一个好,不仅座位坐满了,还有不少人拿了碗筷随便找了个地儿蹲着吃。
秦晔出场,威武霸气。
小老百姓们立刻让出了一条通道。
“怎么了?”
杜梨花还在拉面条,秦晔带着人,跨着刀走了进来。
杜梨花一看,一下给吓傻了。
“大大大……大人。”
杜梨花赶紧放下手中的面条,对着秦晔跪t下,“大人,你是来吃汤饼的吗?”
“呵!”
秦晔给气笑了,这个贱婢私自出逃,害得玲珑连饭都吃不下,这会儿居然还敢装傻,问他是不是来吃汤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