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好的,我听到了,也知道了。”
手机那一头,时间是上午十点多,按郑培文原本日程,这个时间通常都在Lab,因为早上给乔安娜发了一条消息,推迟了出发的时间。这会儿他在宿舍,可以不受干扰地和她沟通。从她交谈的语气中,郑培文感觉到冷淡,理性上猜到她大约还处在受骗的情绪里,但又并不完全确定。如果她愿意给他耐心,那么,他还有更多话想说,无奈她急于结束通话,还直接给他的心动下了定义。坦白说,他有些伤自尊,担心自己因为伤自尊而动作变形,于是尽量简明扼要地表达:“在那档节目,我没有意图欺骗任何人的感情。假如让你产生那样糟糕的感受,很抱歉,是我的问题。”
他说“是我的问题”,语气很沉,一瞬间把乔安娜拉回两周前的落日酒会,她帮他找手链时,他说过同样的话。时空交错,乔安娜心口泛上猝不及防的酸涩,这酸涩促使她急忙上前,在手机界面上按了麦克风静音,之后,放任情绪过境。她许久没说话,他也没说,通话界面上方有数字在跳动,是时间,她骤然联想到自己前些天的决心,戒断需要时间。
等心情平复,乔安娜开启按钮,道:“我接受你的道歉,如果没什么其他的事,我们就——”
“道歉并不是我本意,因为道歉说明我承认自己骗了你,所以给你造成了伤害。”郑培文忽又飞快道,“我没有骗你。”
“我不追究你骗没骗我,你要是真骗我,也是尊重节目规则,假如因此淘汰,也只怪我自己太天真。”乔安娜被他的出尔反尔拱起心底怒火,“我想问你,为什么要1v1攻击我?我不管你参加节目是什么目的,你能留到最后一周,说明你积分足够高。你知道我积分垫底,就算没有你的攻击,可能也是我出局,你那么聪明,不可能想不到这点,可是,你还是对我发起了攻击。”
郑培文静静听她说完,道:“所以,这是你真正在意的事情?”
“对。”乔安娜立即回答道——其实这并不是她真正在意的事情,但她真正在意的是什么,在这段突如其来的争辩中,已经无暇辨清。她需要专注于辩论本身,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厘清了。
郑培文沉默了一会儿,“我为节目做的行程计划是两周,没想过会留到后期。1v1攻击那晚,我对你发起攻击,评估过几种结果,攻击成功的概率最低。不论你信不信,到今天为止,我仍觉得,你对我的心动,就像你说的,是打引号的心动。打引号的心动,如果不是在那档节目里,大概率不会发生。”
这番话,他说得很慢,给了乔安娜防备的机会,她猜想他或许在试探自己。当下十分庆幸他们不是面对面沟通,否则看着他的脸,他看她时专注的眼神,难保不会再次掉入他的陷阱。在恋爱这个领域,她跟他不是同一维度的选手,必须对他保持高度警惕。“我知道你攻击过张总、谢总,你一向是个分奴,我可能——”
“抱歉,打断一下,你说什么奴?”郑培文道。
“分奴。”乔安娜道,“指为了积分不择手段的意思,贬义。”
“哈。”郑培文发出短促的笑声。
“你无差别攻击过其他人,我也没期待你会放过我。”乔安娜的语速也在不知不觉中快起来,“但你攻击我那次,用的是1v1,是攻击对自己心动的嘉宾,我——”淘汰夜的场景复现,她感到难堪,生怕情绪失控,露出端倪,没有接着说下去。
大洋彼端,郑培文眼前也浮现出同一夜的场景,只不过,他想到的是她的眼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通话在继续,宿舍是单人间,异常安静,耳机里能听到那一头的呼吸声,这种细微但起伏明显的声响引发他不由自主的想象,她此时的心情、神情,由此,对她造成的伤害,他产生了实感。
“算了,争论这些没意义,都过去了。”乔安娜道。“既然你觉得问心无愧,那我们其实没必要再聊下去,快十一点了,就这样吧,我先挂了。”话说完,她直接结束了通话。
没等对方回应就挂电话很没礼貌,乔安娜不想跟他讲礼貌。她是自愿参与节目录制,尊重理解节目规则,从头至尾没期待他道歉,但他怎么可以一边说对她产生了心动,一边又说自己不是真心想道歉?大抵因为心动对他而言是家常便饭,无足轻重,所以能说得云淡风轻,道歉不符合他穿花蝴蝶的作风,所以很难。她觉得这个人坏透了。
挂完电话的瞬间,简直想立刻删除他,想到这样会显得太重视太在意,留下他一命,就让他在她的微信里当个僵尸好友。</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