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他记忆里最早的印象,是一间从没有整齐过的窄小房间。
有破碎的酒瓶、啤酒铝罐、四散的烟头、塑胶针筒,还有趴在堆满垃圾的桌边,眼神迷蒙的女人。
他见到那个女人大部分的时候都是没有意识的状态,不过清醒的时候,通常不是随手抓起什麽就往他身上砸,就是冲着他一阵失控怒吼。
幸好她更多时候根本不回来。
因此他一般是自己生活在那个小房间里。
唯一会因为那个女人回来而感到期待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她有时会带一点食物。
可她回来的频率实在很低,那点食物根本没法撑多久,於是他尽可能饿了就喝水龙头的生水撑着,真要受不了才会吃点东西。
他记得自己有一次,颤抖着纤细的四肢,好不容易爬上流理台,伸长了舌头,想喝一点水润润几乎要烧起来的喉咙,却什麽也没流出来时,感受到的那种,深深的绝望感。
头一阵晕厥,他从高高的流理台重重摔下,穿心的刺痛朝他袭来,他却连哭都哭不出眼泪,乾裂的唇也发不出声音。
也许那个女人曾经照顾过,疼爱过他,可自从拥有记忆以来,他好像从没存在过她的眼里,更遑论她的心里。
那时候他想,如果就这麽死去,就太好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厌恶每天过着害怕暴力、饥饿、疼痛的生活了。
他好想死。
可睁开眼,是熟悉的天花板,还有熟悉的刺鼻烟味。
他还是在那个窄小的房间里。
绝望像是无底的深渊,而这里是他永远挣脱不了的恶梦。
待在那个房间的那几年里,他小小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
那个女人在他哭的时候会打他,在他笑的时候也会,所以他很早就学会不要对任何事有感觉,那就不会被打了。
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时候,他只是怔怔的看着天花板,感觉着自己的生命和精神一点一点流逝,感受锥心的痛苦。
可那张乾瘪的脸上,早已褪去了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宿洄的意识和知觉都模糊不清,他依稀听见什麽碎裂的声音,看见几道模糊的颜色在眼前晃来晃去。
而那是他对那个房间最後的印象。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在他下一次睁开眼时看到的,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周围没了腐坏的恶臭味,只有刺鼻消毒水的气息。
他全身上下都插满了管子,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要不就是被纱布绷带给缠住。
要说让他最喜欢的,应该是机器没停歇过的运转声。
有时短促抑或刺耳,在他耳里都规律又平静。
因为比起在那个房间里的生活,此处平和的像是梦境。
他还能在这里看见窗外,护士们说那叫太阳。
太阳会发亮,照在身上还会发暖。
那是他没在小房间里看过的。
他的世界里,从没有过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他待在医院的期间里,认真吃饭、吃药、复健,期望着能自己亲身走到太阳下,感受阳光倾洒在身上的感觉。
但他第一次走到太阳下的那一天,本就布满针孔和瘀青的皮肤过没多久便爬满了红,胀痛得令他喘不过气,甚至表皮开始剥落,手臂潺潺流出组织液及鲜血。
那时他就想,或许他就从不是个适合沐浴在阳光下的人。
即便後来习惯了阳光,他却还是会不知觉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