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那张旧消防图被放大了整整一夜。B2。两个被黑墨盖了十九年的字。现存建筑资料里,地下只有B1。
旧竣工图没有B2,後来几次改建留下的结构图也没有。可消防承包商保存的早期疏散图上,它确实曾经存在。
问题很快从「有没有」变成「怎麽证明」。
十九年前的研究中心早已不存在,原址几经转手,十多年前又做过一次大规模改建。专案组拿到现在的地下结构资料後,发现原本靠东侧的一大片区域已被重新浇筑。现在就算派人下去,也很难判断十九年前那里究竟是什麽模样。江诚早上进分析室时,许克明正把新旧两版建筑图叠在一起。
一张线条泛黄。另一张乾净得像刚画完。大部分结构都能对上。只有B2所在的位置,完全没有对应。江诚站到旁边。
「封掉了?」
「不确定。现在那一带有承重结构,也并进了新设备区。就算以前真有地下二层,入口现在大概也找不到了。」
江诚看着那块如今被标成实心结构的区域。「那总不能直接挖吧。」
许克明看他一眼。「难得你先想到这点。」
陆沉州从另一侧走过来。「先找人。比挖楼快。」
昨晚开始,专案组便在查研究中心十九年前的後勤与保全名册。研究人员资料不完整,行政资料也乱。反而是当年的承包保全公司,因薪资与劳保纪录保存得比较久,留下不少名字。上午九点多,他们找到一个还活着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姓周。七十三岁。十九年前曾在研究中心担任夜班保全,前後将近两年。老人退休後搬到百多公里外的小城,下午被请到当地警局协助询问。
江诚没有跟去。他坐在CPRS中心的分析室里,看远端画面。老人头发几乎全白,背有些驼,进询问室时还拄着折叠杖。询问先从普通工作内容开始。
他记得那家研究中心,也记得自己在那里做过快两年。
「後来中心停了一阵,我就换地方了。」
询问员问:「因为那场设备事故?」
老人点了点头。「应该是。」
「事故当晚您在值班吗?」
老人停了一下。「那天不是我。」
後面几个问题都很普通。值班时间、巡逻区域、研究中心有几个出入口、事故之後有没有被找去问话。老人答得慢,却没有明显回避。直到询问员把那张旧疏散图推到桌上。
老人只看了一眼。动作就停了。江诚原本靠在椅背上,也慢慢坐直。询问室安静了几秒。
老人没有碰那张图。视线却一直停在右下角。那块原本厚重的黑墨已经被影像处理淡化。底下的B2仍然看得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询问员问:「您见过这张图,还是见过这一层?」
老人沉默了一会。「图没错。」
声音比先前低了一些。
「那层以前确实用过。」
分析室里一下没了声音。这是第一次,有一个十九年前真正待过研究中心的人,亲口承认地下二层存在。不靠CPRS。也不是一张来源不明的旧图。
询问员继续问:「B2是做什麽的?」
老人低下头,手指慢慢摩挲着拐杖握把。「不知道。」
「您没下去过?」
「没有。」
「夜班巡逻不包括地下二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老人摇头。「那谁负责?」
他没有回答。
询问员换了种问法:「是公司规定不能下去,还是有人不让你下去?」
老人仍然沉默。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不下去。」
「那您为什麽知道B2真的存在?」
老人抬头。「因为有人下去。」
「谁?」
「不知道。」
询问员又问了几种可能。研究人员、维修人员、其他工作人员。老人始终没有给出明确答案。最後问到事故当晚时,他的目光再次移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说了,那天不是我值班。」
後面的询问再没得到多少有用内容。老人承认B2存在,也知道有人会下去。至於那里做什麽、谁能进、事故是不是发生在地下二层,他要麽不知道,要麽不愿意说。远端连线结束後,许克明把那句证词单独标了出来。
**那层以前确实用过。**江诚盯着老人离开前定格的画面。「他很不想谈那地方。」
许克明看他。「害怕?」
江诚想了想。「说不上来。」
许克明没有把这种主观感受写进正式纪录。但有一点已经不用再猜。B2不是疏散图画错。它真的存在过。
下午三点,第十一次逆演开始。第十一名死者同样做过保全。和刚才那位老人不同,他已经死了很多年。死因普通得几乎没有任何值得重查的地方。
家中触电。当年五十八岁,独居。邻居两天没见到人,通知家属後才发现他倒在客厅一台拆开的旧电器旁。右手有明显电灼伤。
屋内线路老化,工具散落一地。最後按照自行维修电器时意外触电处理。江诚进舱前只拿到这些。他翻着事故照片。
「也是十九年前研究中心的保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许克明点头。「和刚才那位有一段时间重叠。」
江诚没有再问。
林河今天话不多,确认完参数後只提醒:「二成同步,状况不对就退。」
江诚躺进去。「最近你这句快变固定开场了。」
林河看着他。「因为你最近越来越习惯死。」
江诚沉默一下。「你这话听着比CPRS还不吉利。」
设备降下。黑暗覆来。再睁眼时,江诚坐在一间很旧的客厅里。暖黄色灯光。
桌上半杯冷茶。墙角放着一只金属工具箱。和案件照片里几乎一样。只是现在,死者还活着。
客厅里还有第二个人。就在对面。模糊的轮廓。江诚已经很熟悉这种由资料缺口拼出来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