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第四次逆演结束後,分析组用了整整一天重拆前四宗案件。原本的分类方式很简单。溺水、勒毙、枪击、坠楼。按死因看,几乎没有任何共同点。
可一旦把死亡方式拿掉,只留下死者最後几分钟还能做什麽,画面就开始有了变化。江诚第二天下午再进分析室时,墙上的几面萤幕已经换成流程图。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这是在干嘛?」
林河坐在最外侧的终端前。「照你的方法拆。」
「我的方法?」
「选项。」
林河抬手指向第一面萤幕。溺水案里,受害者最开始还能挣扎、转身、抓住周围物体、尝试浮出水面。越往後,能做的事情越少,最後只剩下憋气。第二宗勒毙也一样。
受害者能撞击、抓住对方手臂、去拿桌上的东西,也能试着把手指塞进脖子与手臂间的缝隙。每次反抗之後,对方都会调整,直到那些选择一个个失效。第三宗枪击时间太短,能拆出的节点不多,但仍有一点值得注意——持枪者出现的位置,正好卡在死者最难立即找到掩体的距离。第四宗最清楚。
天台门锁着,右侧维修区危险,前方的人不断封住角度,最後死者一路退到楼边。江诚走近萤幕。
「看起来还挺像那麽回事。」
许克明坐在另一头,闻言抬起头。「只是看起来。人遇到危险,本来就会越来越没得选。车祸、火灾、很多事故都是这样,光靠这四宗还不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江诚点了点头。这话没错。真到了快死的时候,选项本来就不可能越来越多。陆沉州正好从里面的会议室出来,手里拿着第五宗案件资料。
「所以今天这场很重要。」
江诚看向他。「又死?」
陆沉州扫了他一眼。「不然你来这里做什麽?」
江诚笑了一声。「我只是确认工作内容有没有临时变健康。」
陆沉州把资料放到桌上。「第五宗,车祸。」
这次案件资料仍然被刻意压缩。江诚只看到几张事故现场照片。夜路。双向车道。
一辆车撞得几乎看不出原形,另一辆则翻在道路旁边。
「死者自己开车?」
「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酒驾、疲劳?」
许克明摇头。「都没有明确证据。当年最後认定偏向操作失误。」
江诚看着照片。「有第三人?」
陆沉州点头。「後方监视器拍到过一辆车,车牌不完整,之後也没找到。至於那辆车是不是故意造成事故,当年没有证据。」
江诚又看了一眼事故图。至少这一次,可以确定死者後方真的有车。逆演前的医疗检查比前几次快。江诚的神经残留正在下降,除了站在高处时偶尔仍会有短暂失重感,其他反应都轻了很多。
林河替他接上设备时问:「会开车吧?」
「会。」
「技术怎样?」
「活到现在了。」
林河看他一眼。「这答案证明不了什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江诚躺好。「至少证明我以前没把自己撞死。」
「今天别补上。」
设备降下来以前,江诚忽然问:「如果里面真的撞车,我会感觉到多少?」
「还是二成。神经冲击有上限,不会把全身骨折完整送进来。」
江诚想了想。「你们这系统最有人性的地方,就是知道不能真的把人疼死。」
林河把最後一条线接好。「准确说,是疼死之後数据不好用。」
江诚看他两秒。「你比我还不会聊天。」
黑暗覆下。最先出现的是引擎声。再睁眼时,江诚已经坐在驾驶座上。夜里。
道路两旁没什麽灯。车头灯往前照出一段灰白色路面,再远一点全是黑。时速七十六。仪表板上的数字很清楚。
江诚双手握着方向盘,车内没有其他人。右前方偶尔有路灯掠过,引擎震动、方向盘回馈、轮胎压过道路接缝时的细微跳动,全都清楚得近乎真实。他先看後照镜。後方远处有两点车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一辆车。距离不算近。江诚重新看向前方。道路微微向右弯,右边是护栏,左侧则是对向车道。
目前一切正常。他没急着改变路线。先看原本的死亡怎麽发生。几秒後,後方车灯开始变大。
对方在加速。江诚瞥了眼时速。七十八。他没有减速,後车却仍快速逼近。
很快,车灯已经塞满大半後照镜。太近了。江诚皱眉。对方没有超车。
就那麽贴在後面。他轻踩油门。八十二。八十五。距离没有拉开。
「逼车?」
江诚低声说了一句。这当然不会有人回答。他看向右侧。前方有一小段比较宽的路肩。
如果真遇到恶意逼车,减速靠边是很直觉的选择。江诚正准备松油门,前方忽然闪过一道很低的反光。就在路面上。他本能踩煞车。
车身猛地往前一沉。後方立刻传来刺耳的喇叭声。後车也在减速,可距离太近,江诚几乎能感觉到它下一秒就会撞上来。他只得松开部分煞车。
前方那道反光已经越来越近。是一个倒在路面上的黑色障碍物。像施工用的架子,又像大型掉落物,横在右侧车道,占掉大半空间。江诚迅速看向左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对向远处有车灯。距离还够。正常情况下,最自然的选择就是往左切,避开障碍,再切回来。他的手已经开始转动方向盘。
就在这一瞬间,江诚忽然想起第四宗。一开始,路也很多。走着走着就没了。他慢了半拍。
後车喇叭再度响起。这次更近。往右是护栏。往前是障碍。
往後不能急停。左边成了唯一看起来能走的地方。原死者当年大概也是这麽想。江诚最终还是往左打了方向盘。
车头越过中线,避开障碍。几乎就在同一秒,对向远处那两点车灯突然变亮。不对。太快了。
真正冲过来的根本不是他先前看到的那辆。更近的地方还藏着一台车,被弯道和路侧树影遮住,直到此刻才突然从黑暗里冲出来。喇叭声瞬间炸响。江诚猛打方向盘。
来不及了。迎面车灯一下照满整片挡风玻璃。白光刺眼。他只来得及看向右侧。
那辆原本紧逼在後面的车,竟在他切进对向车道後减了速。没有跟上来。像早就知道那里不能进。下一秒,撞击发生。
砰!安全带猛地勒进胸口。视野整个翻转。玻璃破裂声几乎盖过所有声音。
方向盘重重撞上身体,左侧车门瞬间变形。江诚连自己翻了几圈都不知道,耳边只剩金属扭曲和碎片撞击的声音。疼痛反而慢了一拍。先是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