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第二次逆演结束後,江诚没有立刻进第三场。医疗组把间隔拉长了两天。
他的身体开始把那些不存在的伤当成真的。溺水留下的窒息感还没完全退,勒毙造成的喉部残留又叠了上来。吃东西时偶尔会吞咽困难,晚上翻身压到脖子,也可能突然惊醒。检查却一切正常。
没有水进过肺,没有任何勒痕,声带、气管、颈部肌肉都没有受伤。真正留下反应的是神经。
林河把检查结果推到他面前时,只说了一句:「你的身体比你本人更不信CPRS。」
江诚正在喝粥,抬头看他一眼。「它有自己的意见?」
「目前看来有。」
「那能不能叫它别那麽入戏?」
林河没理他。江诚低头又喝了一口。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没有触发那种被勒住的感觉。这两天他大概摸到了一点规律。
水不能碰得太突然,脖子也不能被东西长时间压住。尤其是毛巾、衣领,甚至安全带卡在颈侧,都可能让身体先一步警觉。有时只有一瞬。有时会持续几十秒。
最麻烦的是,这些反应没有固定时间。江诚现在多少明白了,这份工作的高薪大概不只是因为逆演时难受。真正麻烦的是下班以後。
「今天还做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林河看了眼数据。「医疗组放行了。」
江诚把最後一口粥喝完。「那走吧。」
林河却没立刻动。「你不问今天怎麽死?」
江诚抬眼看他。「知道了能少死一次?」
「不能。」
「那就没差。」
林河看了他两秒,收起平板。「陆主任在分析室等你。」
两人穿过内部走廊,这一次没有直接去逆演区。分析室比江诚之前隔着玻璃看到的要大得多。正中央是一张弧形工作台,周围排列着十多个终端,墙面没有花俏的巨型投影,只挂着几面分区显示器。陆沉州站在最里面。
他身旁还有两个江诚没见过的人。一名四十多岁,短发,穿深色制服,胸口挂着专案组证件。另一个年轻些,坐在终端前,正在翻前两次逆演的时间轴。江诚进门时,两人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让他多少有点不舒服。像是在看人,又像在看某个刚测出异常数值的样本。陆沉州把一份资料推到他面前。
「前两次的神经纪录出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江诚低头看了一眼。全是曲线和时间标记。「我是不是应该假装看得懂?」
「不用。」
陆沉州指向其中一段。「这是第一次溺水最後十五秒,旁边是第二次勒毙。」
他又调出一组对照资料。
「一般逆演员接近死亡临界後,主动观察相关讯号会快速下降。疼痛和恐惧会抢走大部分注意力,越接近意识中断,人越难维持有目的的观察。」
江诚再看向自己的纪录。那几条线虽然也开始混乱,却没有像对照组一样迅速塌下去。「差很多?」
旁边那名短发男人开口。「很少见。」
他主动伸手。
「许克明,专案组行为分析。」
江诚跟他握了一下。
许克明接着道:「第一次还能当成偶然,第二次还是一样,就值得注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江诚靠着桌沿。「所以我现在算特殊样本?」
「你可以这麽理解。」
陆沉州看着他。「大多数人快死的时候,只剩害怕。你还在看。」
这句话他前两天就说过。这一次却更像一个已经确认过的结论。江诚想了想。「我也很怕。」
「我知道。」
「只是那时候不看点东西,好像反而更难受。」
许克明问:「什麽意思?」
江诚沉默了一下,才道:「说不上来。就像脑子总得抓住一件事。水里我看那只手,昨天看他的施力方式。真要我什麽都不想,只等着死,可能更慌。」
许克明没有立即评价,只在终端上记了一笔。陆沉州则把另一份案件资料推过来。「第三场。」
江诚扫了一眼。资料被处理得很乾净,姓名、地点、年份全被隐去,只剩几张模糊的现场照片和基本场景资讯。
「现在不让我知道案件内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从这场开始,尽量减少预先资讯。」
「怕我猜?」
「怕你找。」
陆沉州说:「知道得越多,你进去以後越容易主动寻找符合资料的东西。我们要的是你真正看到什麽,不是你想看到什麽。」
这理由江诚听得懂。他把资料放下。「那至少告诉我怎麽死。」
许克明看了陆沉州一眼。陆沉州只说了一个字。「枪。」
江诚安静片刻。这跟前两次不太一样。溺水和勒毙都有一段挣扎过程。枪击如果是近距离,可能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同步率还是二成?」
「维持原设定。」
「枪伤也能模拟?」
林河从後面接话:「会有疼痛和冲击感,但不会真的模拟完整组织破坏。放心,不会在你胸口开个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江诚看向他。「你安慰人的方式一直都很特别。」
半小时後,江诚重新躺进逆演舱。感应贴片一一接好。林河站在左侧做最後检查。「今天跟前两场不同,可能很快。」
「知道。」
「别硬撑着一定要看什麽。」
江诚偏头看他。「我哪次硬撑了?」
林河没有接这句,只确认完最後一组数值。弧形设备慢慢降下。耳边传来系统提示音。江诚闭上眼。
短暂黑暗过後,脚底先传来触感。硬地面。很平。他睁开眼。
一条走廊。灯光偏黄。右侧是一排关着的门,左边墙上贴着几张已经看不清内容的公告。四周安静得反常。
下一秒,前方拐角有人走出来。没有预兆。也没有对话。那人抬手。
江诚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枪口已经对准他。太快了。前两次死亡至少给了他几十秒,这次从看见对方到枪口抬起,可能连两秒都不到。江诚本能往旁边闪。
就在这一瞬间,他看见对方脚下停了一下。很短。像原本正在往前走,左脚却突然收住。接着是手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枪口先往下压了一点。不是发抖。更像临时改变了瞄准位置。江诚几乎没有时间思考。
对方重新抬枪。然後停了一瞬。砰!胸口猛地炸开。江诚整个人往後一震。
那一刻甚至没有立即感觉到痛,只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背重重撞上墙面,呼吸跟着断掉。下一秒,真正的疼才涌上来。不是一个点。胸骨、肩膀、後背像同时挨了一记重击。
江诚低头。衣服上正迅速晕开深色痕迹。他想吸气,却吸不进去。视野很快开始发暗。
可他的目光仍盯着前面那个人。对方没有立刻靠近。枪还举着。姿势很稳。
没有慌乱,也没有补第二枪。江诚想看脸。看不清。
显然没有足够资料还原,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可刚才那几个动作,他记住了。停脚。手腕下压。
重新抬枪。又停了一下。为什麽?耳边开始出现尖锐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