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水灌进鼻腔的那一刻,江诚才知道,人快溺死时根本喊不出声。冰冷的水堵住口鼻,他本能闭气,双手猛地往上抓。指尖先划过水面,随即碰到一只手。那只手正按在他後脑。
江诚两腿在水里乱蹬,膝盖撞上硬物,痛得整条腿一麻。他试图偏头,压在後脑上的力道立刻跟着改变,不算重,却恰好把他的脸重新压回水下。耳边只剩沉闷的水声。胸腔一点点绷紧。
江诚抓住对方手腕,用力往外掰,没能掰开。可下一秒,他忽然察觉不对。这人的力气并没有大到让他毫无反抗余地。每当他挣扎得厉害,那只手便加重几分;等他的力气弱下来,又跟着松一些。
像是在控制。江诚的脚再次踢中旁边的东西。硬的。池壁?浴缸?
他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混浊的灰蓝。肺里残存的空气迅速耗尽,胸口由闷痛变成灼烧。本能疯狂催促他吸气,理智却死死压着最後那口气。不能吸。
一吸就完了。他又挣了一次,对方随即加力。左上方。这三个字忽然浮进脑子。
那人不是站在正後方,施力方向是从左上往右下。所以他应该站在——思绪突然断了一瞬。缺氧开始影响意识。
视野边缘渐渐暗下去,耳边的水声也像离远了。江诚知道自己的手还在动,可那双手已经像不属於他。他快死了。这个念头反而异常清楚。
可就在这时,他又注意到一件事。对方的手从头到尾都没抖。不是愤怒,也不像慌乱。这个人知道他还能撑多久,知道什麽时候该加力,甚至知道他最後那口气什麽时候会撑不住。
胸腔猛地抽搐。身体终於先一步投降。江诚张开嘴,水瞬间灌了进来。鼻腔、喉咙、气管像同时被烧穿,他整个人剧烈抽动,手指最後一次扣住对方手腕。
意识沉下去前,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这个人不是第一次做。黑暗吞没一切。下一秒,江诚猛地睁开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咳——!」
他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双手死死按住胸口,张着嘴大口喘气。没有水。空气乾冷,头顶送风口吹下来的风带着淡淡消毒水味。可他的肺还在痛。
那感觉太真,像里面真的灌满了水,每吸一口气,胸腔深处都跟着抽紧。
「江诚,听得到吗?看我。」
有人按住他的肩。江诚抬起头。白色医疗灯刺得眼睛发酸,一名穿灰蓝制服的医疗人员站在面前,另一人已经把血氧仪夹上他的手指。九十五。
九十七。九十八。数字很快往上跳。
「呼吸放慢。你已经退出逆演了,现在在现实里。」
江诚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没溺水,身体却显然还不知道。喉咙仍在收缩,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带着浓烈的不适,连鼻腔深处都残留着刚才进水般的酸痛。过了十几秒,他才慢慢靠回椅背。
眼前的房间逐渐清楚。不到十坪,四面无窗,一侧是整面的深色观察玻璃。江诚坐的设备不像病床,更像拆掉外壳的医疗舱,椅背两侧伸出数条线路,连着太阳穴、後颈与胸口的感应贴片。头顶悬着一圈弧形设备,上面的指示灯正陆续由红转绿。
门开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走进来。深灰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拿着平板。江诚见过他两次。
第一次签约,第二次做最终测试。陆沉州。CPRS计画负责人。「第一次正式逆演,三分四十二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陆沉州扫了眼数据。「比预估长。」
江诚嗓子还有些哑:「死得比较慢也算成绩?」
陆沉州抬眼看他。「还有力气开玩笑,状况应该不差。」
「我的肺好像有不同意见。」
旁边的医疗人员替他拆下胸口的感应贴片。「血氧正常,心律偏快,没有实质伤害。先坐着,别急着下床。」
江诚靠在椅子上喘了口气,脑子却还停在刚才最後那几秒。那只手。施力方向。还有那种异常精准的控制。
「刚才那场,是真实案件?」
陆沉州把平板放到一旁。「原始案件是真实的。」
「所以我刚才就是那个死者?」
「不完全是。」
江诚皱眉。陆沉州拉了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CPRS不可能把一个死者完整重建,更不可能把他的记忆塞进你脑子里。你刚才经历的,是系统根据现场监识、法医资料、空间重建、监视器残片、证人证词和行为模型,反推出来的死亡过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它能推算事情怎麽走到死亡,却没办法知道死者最後真正看见了什麽、注意到什麽,又为什麽在某个节点做出那个选择。」
江诚看着他。「所以找真人进去补?」
「对。」
陆沉州说:「机器可以算一个人在压力下往左跑的机率有多少,往右有多少。但真到了那一秒,他为什麽忽然停下、回头,或者明知道某条路危险却还是往那里走,资料不一定能回答。」
「尤其是快死的时候。」
江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那股缺氧感彷佛还留在指尖。「所以你们就找人进去死一次。」
「这份工作叫逆演。」
「只是名字比较好听。」
陆沉州没有反驳。「你签约前看过风险说明。」
「看过,二十七页。」
「你还是签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江诚笑了一下。「因为最後一页的数字,比前二十六页都有说服力。」
这次陆沉州嘴角似乎动了一下。逆演员的报酬确实高得离谱。第一次看到合约时,江诚甚至怀疑小数点是不是印错了位置。单是测试期的收入,就比他原本的工作高出将近三倍;正式参与案件後,每次逆演另外计酬,高风险场次还有加成。
对很多人来说,这笔钱只是诱人。对江诚而言,却刚好高到让他很难拒绝。医院每个月寄来的帐单不会因为他害怕而少一位数。手机里的医疗缴费提醒,也不在乎神经同步究竟合不合伦理。
门口又进来一个人。二十多岁,黑色短发有些乱,胸前挂着技术组证件。林河。昨天替江诚装设备的也是他。
他一进门便先低头查看仪器纪录,手指在终端上滑了几下。
「延迟比测试时高零点七。」
陆沉州问:「设备问题?」
「不是。」
林河抬头看了江诚一眼。「他撑太久。」
江诚道:「这也怪我?」
「我是在夸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听不太出来。」
林河没理他,走到椅背後重新检查神经接点。陆沉州重新拿起平板。「你最後二十秒在看什麽?」
江诚一怔。「什麽?」
「一般人的有效观察讯号,在死亡临界会迅速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