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对日之战结束後的第二天，新京的街头变了。
林默是在清晨走出住处时注意到的。那条他每天必经的巷道里，多了几个人影。他们蹲在墙角抽菸，或者靠在电线杆上啃着乾粮，看起来像是在等人，但目光时不时扫向林默住处的方向。他往前走，他们的目光跟着他移动。他停下来，他们就移开视线，装作在看别的东西。不是普通的邻居，也不是流浪汉。他们的手腕上戴着某种金属护腕，样式和研究院的适格者护腕相似，但更朴素，没有编号。
林默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前走，穿过巷道，拐上那条稍微宽敞一些的街道。街边的墙上，昨天还贴着那张褪色的「神话擂台，华国加油！」海报。今天，那张海报旁边多了一行用黑色喷漆写的字。字迹歪歪扭扭，但笔画很用力，像是写的人用了全身的力气：
「林默，谢谢你。」
他看了那行字两秒。继续走。
经过街角的杂货铺时，他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铺子的门半开着，几个男人围在柜台前，声音很大。
「……那个林默，听说是研究院的三级研究员？三级？我儿子在研究院做清洁工，级别都比他高。」
「管他几级，能赢就行。华国多少年没赢过了？」
「可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赵铁柱请二郎神请了二十三年，到头来连个虚影都请不完整。那个林默一上来就请出西王母。西王母是什麽？我活了六十几年，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你没听过不代表没有。研究院那帮人把资料都删了，能怪谁？」
「我不是说没有。我是说，他怎麽知道的？一个三级研究员，能接触到的资料还不如我儿子多。他从哪里学来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谁知道呢。反正他赢了。华国还没完。」
「赢了又怎样？下一场是韩国。韩国比日本更强。他还能赢吗？」
林默走过杂货铺，没有停步。铺子里的人没有注意到他。他继续往前走，沿着街道往竞技场的方向走。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一些，他们的步伐不再像之前那样匆忙而麻木。有人边走边低声交谈，有人时不时抬头看向竞技场的方向。那种气氛很微妙，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林默走进竞技场侧门时，门口的警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不是之前那种轻慢和敷衍，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个他无法理解的东西。警卫没有拦他，但林默能感觉到他背後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直到他走进通道深处。
战队驻地里，气氛不对。
林默走进地下三层训练区时，赵铁柱、陈勇、阿雅、小六都在。但训练区里很安静，没有人请神，没有人练习。赵铁柱坐在角落的铁椅上，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陈勇站在他旁边，光头低垂，双拳垂在身侧，像是在等什麽。阿雅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闭着眼，脸色依然苍白，但比昨天好了一些。小六缩在最角落的位置，抱着膝盖，目光在林默和陈勇之间来回游移。
林默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但那种目光不像是欢迎英雄的目光。里面有困惑，有警惕，有审视。只有赵铁柱的目光是平的，但那种平不是平静，而是一种压抑。
「怎麽了？」林默问。
陈勇抬起头。他的光头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微光，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他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研究院来人了。在会议室等你。」
林默微微皱眉。「什麽人？」
「神话管理局的。说是来慰问。」陈勇说到「慰问」两个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林默沉默了几秒。他看向赵铁柱。赵铁柱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想说什麽却不知道该怎麽开口。最後他只是说了一句：「我陪你去。」
「不用。」林默说，「我自己去。」
他转身往通道走去。身後，陈勇的声音传来：「林默。」
林默停下脚步。
「你昨天请出的西王母和后羿，研究院的数据库里都没有。」陈勇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赵哥请了二十三年二郎神，请出来的最好的一次，也就是一个模糊的虚影。你请出的西王母，连阴阳师的式神都能瞬间消灭。你请出的后羿，一箭射穿了须佐之男的风暴。这些东西，你从哪里知道的？」
林默没有回头。「我读过书。」
「什麽书？」陈勇追问，「研究院没有这些书。连那些残存的资料，都只是名字和大概事蹟。你一个三级研究员，怎麽可能读到连院长都不知道的书？」
林默沉默了两秒。然後他开口，声音很轻：「这个问题，你问过我了。我的答案还是一样。我读过书。完整的书。」
他走出训练区，走进通道。身後没有人再说话。
会议室在竞技场地下二层，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四面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中间放着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林默推门进去时，三个人已经坐在桌子的另一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为首的是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身材瘦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後的眼睛细长而锐利。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一丝不苟地贴在头皮上。他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乾净。他的气质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看似温和，但随时可能出鞘。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短发，面容冷峻，穿着一件黑色高领衫，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电子终端。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体型魁梧，穿着深蓝色的制服，肩章上的标志显示他是军方的人。
林默在桌子的这一侧坐下。他没有打招呼。
金丝眼镜的男人先开口。他的声音平和，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林默先生。我是华国神话管理局特别调查科的周明远。这两位是我的同事，李研究员和陈上校。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林默看着他，没有回应。
周明远继续说：「首先，祝贺你在对日之战中的表现。你击败了芦屋道满和须佐之男，为华国赢得了两场胜利。这是非常了不起的成绩。」
他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停顿像是一扇门被打开，让林默看到後面的东西。「但是，我们在赛後做了一些调查。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他从桌面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推到林默面前。那是一份个人档案的复印件。上面有林默的照片，职称，所属单位。但档案的下方，有一行用红笔圈出来的字：
「该员入职资料缺失。原始档案未找到。身份证明文件编号无法查询。」
周明远的手指轻轻点在那行红字上。「林默先生，这份档案显示，你的入职资料是缺失的。我们查了研究院的所有记录，找不到你三年前入职时的原始档案。你的身份证明文件编号，在国家人口数据库中也查无此号。简而言之——」他抬起头，看着林默，目光锐利如刀，「在官方记录中，你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会议室里很安静。林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突然出现在研究院，突然被编入昆仑余烬战队，突然在对日之战中请出了连真适格者都请不出的神话人物。」周明远继续说，声音依然平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西王母。后羿。这些名字，研究院的数据库里没有。连周院长本人，都不知道这些神话人物的具体权能和事蹟。你却知道。你不只知道，你还能把他们请出来。完整的，精准的，比任何人都清晰。」
他停顿了一下。「林默先生，你能解释一下吗？」
林默看着面前的档案复印件。那上面的照片是他的脸，但那个「林默」的过去，他不了解。他穿越到这具身体时，只继承了零碎的记忆碎片。关於原主的身世、来历、为什麽入职研究院，他脑海里一片空白。他只知道原主是一个三级研究员，被研究院选中凑数进了替补名单。其他的，他什麽都不知道。
「我的入职资料缺失，我不知道原因。」林默开口，声音平静，「但我确实是研究院的研究员。我在这里工作了三年的时间。我的同事可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