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我看得出来就是偏了。」
周爸爸「嗯」了一声，没多问。这种事情女儿说偏就是偏，他从来不跟她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调完版，跑了一张试印，对过十字线，这次压得刚刚好。她把试印稿放到旁边，手机在工作台上震了一下。
【中午吃了吗？】
是沈淮。
周晴晴盯着那几个字，愣了好几秒。
他以前传讯息，内容都是行程。「下午五点会议结束」「林特助会去接你」「明天晚上有餐叙」。这是第一次，他问的不是行程。
她拍了一张桌上还没打开的鸡腿便当传过去。
【还没，等一下吃。】
【鸡腿？】
【嗯，隔壁那家。】
【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就一个字，她却看了好一会儿。
「姊。」
弟弟不知道什麽时候站到看样台旁边，手上抱着一叠刚裁好的纸，表情一言难尽。
「干嘛？」
「你今天笑得很恶心欸。」
「我哪有笑！」
「你对着一个便当笑。」弟弟说完就溜回收纸台，留下她一个人对着手机萤幕发烫。
周爸爸在机台那边头也没抬：「晴晴，客人回稿了吗？你一直看手机。」
「喔，对，在等客人回稿。」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顿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没有客人要回稿。今天早上的稿子全部都对完了，下午的工单还没进来。她一直看手机，不是在等客人。
她是在等他再传一句什麽。
周晴晴把手机萤幕朝下扣在桌上，扣得很用力。她拿起放大镜，假装去看那张已经对过的试印稿，其实什麽也没看进去。
完蛋了。
不是合约。不是大客户。不是乙方的售後服务。
她喜欢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没有什麽轰轰烈烈的声音。就像机台边落下一张纸那样，轻轻的，落下来就是落下来了，收不回去。
她打开LINE，找到佳欣，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又删掉。最後只传出去四个字：
【我好像完了。】
佳欣三秒就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你终於发现了喔？我看你传演唱会照片给我的时候就知道了好吗。】
【我又没传他的照片！】
【你传了一张摇滚区的座位号码，旁边那张椅子上放着一顶男生的帽子。姊妹，你以为我瞎吗？】
周晴晴把手机整支塞进工作外套的口袋里，决定这一整个下午都不要再拿出来。
她撑了二十分钟。
---
那天晚上，她比他先到家。
她在回家路上绕去印刷厂附近那家老店，外带了一锅排骨汤，又去超市买了番茄和鸡蛋。豪宅的厨房很大，大到她每次站进去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别人的样品屋里煮饭。她把番茄切块，打了三颗蛋，番茄炒蛋炒到一半才发现自己又在煮蛋，对着锅子笑了出来。
七点整，玄关传来开门声。
他下午说会准时回来，就真的准时回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沈淮的领带松了一格，看见餐桌上的菜，脚步停了一下。
「你煮的？」
「番茄炒蛋是我炒的，汤是外带的。」她把碗筷摆好，「早上你煎蛋，晚上换我。」
他洗了手坐下来，先喝了一口汤，又夹了一口番茄炒蛋。
「很好吃。」
「你每次都说好吃。」
「因为每次都好吃。」
周晴晴低头扒饭，耳朵烫得要命。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她说了厂里那张喜帖偏版的事，他问偏多少，她说一点点，他就点点头，没再追问交期。她发现他今天吃番茄炒蛋用的是筷子，拿得还是有点卡，夹番茄的时候番茄在筷子尖上转了半圈才被他夹稳。
她看了两眼，没说什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汤喝到一半，他放下碗。
「我妈打电话来，说明天晚上回老宅吃饭。」
周晴晴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老宅？我……我还没去过你们家。」
「我爸也在。」沈淮说，「就是吃饭。中式的。」
「中式的？」她脑子转得飞快，「那就是用筷子罗？」
「嗯。」
她松了一口气。筷子她很拿手。上次在私人餐厅那一整排刀叉，练到她做梦都在分哪一把是沙拉叉，这次总算用不上了。
可是松完那口气，她又紧张起来。
「那……叔叔是什麽样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第一次见沈老先生，是在那场周年晚宴的台上，远远的，隔着几百个人和刺眼的闪光灯。後来在私人餐厅，也只看见他跟着老夫人经过那一桌的背影。
沈淮想了一下。
「每天早上五点半去公园健走。」他说，「会跟一群阿伯比谁甩手甩得久。」
周晴晴愣住：「……真的假的？」
「真的。他在公园里的名字叫沈大哥，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沈淮又喝了一口汤，「上次有个阿伯问他退休前做什麽，他说做生意的，小生意。」
周晴晴想像那个在台上宣布「集团合并营收突破千亿」的董事长，穿着运动外套在公园里甩手，跟隔壁阿伯说自己做小生意，笑得整个人往椅背上倒。
「那我要带什麽去？」
「不用带。」
「不行啦，去长辈家怎麽可以空手。」
「那就带你喜欢吃的。」他说，「他们会喜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那我要穿什麽？」
「你平常那样就好。」
「我平常那样是T恤配牛仔裤欸。」
「也可以。」
「不行啦！」
沈淮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低头喝汤，把那一下压了回去，可是她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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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碗，他进书房回几封信。周晴晴擦完流理台，走到冰箱前面倒水。
冰箱门上贴着一叠便条纸，是第二周那个泡面之夜之後他贴上去的。他说：「明天想吃什麽，写在冰箱上的便条纸。」
那叠便条纸到现在还几乎是全新的。她写过两次，一次写「卤肉饭」，一次写「不用准备，我在厂里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拿起旁边那支笔，咬着笔盖想了很久。
最後她撕下一张，写：
**明天早餐我煎蛋。要全熟还是半熟？**
她把便条纸贴在冰箱门正中间，退後一步看了看，觉得字有点歪，又觉得算了，转身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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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一点多，她口渴醒来，迷迷糊糊走去厨房。
冰箱门上那张便条纸还在。可是她那行歪歪的字底下，多了一行。
字迹端正得像签合约，笔画一笔都没有多余：
**半熟。跟你一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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