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佰儒不敢问。他害怕知道答案,他很庆幸项雪直到今天都不知道他知道的这些。项雪的母亲走后,他便再没有了项雪的消息。有人说她去了福利院,也有人说她被外省的人领养了,他还去红砖房找过项雪很多次,但紧闭的大门他永远也敲不开。
人去哪儿了呢?看着远飞的大雁,他问自己。
林佰儒如愿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师范院校,选择了新闻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继承了母亲的基因,高二以后,林佰儒的个子开始疯长,肩膀也宽了起来。进入大学后,他时常会收到学妹们的信件,有的隐晦地说想请教问题,有的则大方明朗地表示想深入交往看看。他都有礼貌地回绝了。
并非没有心动,只是他太怀念和项雪独自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光。他想快点独立,快点挣钱。他要去找她,问问她当初怎么吝啬得连告别都不给他。
可是,父亲的病来得猝不及防。一开始父亲电话里说连续三个礼拜,胸口发闷,咳嗽咳得厉害,可能是得了严重的支气管炎。吃了一阵子的药后,突然开始咳血,才去医院拍了CT。得知是肺癌晚期的时候,父亲比他想象中平静。但似乎父亲就是这么一个人,母亲离开的时候,他也只是连续喝了两晚的酒,吸了整条的烟,也不抱怨。父亲曾说过,他认为的人生是及时行乐,别人的事他管不了那么多。
但母亲离家的时候,父亲真的快乐吗?他直到今天也没有问出口。
林佰儒给省城的单位递了辞呈,回到了北江,进入了报社。以他的学历和摄影技巧,拿到报社的工作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奔波在各种无聊的民生新闻和医院之间,林佰儒看到了他人生的尽头。父亲的病情迅速恶化,一个一百五十斤的人瘦到只有一百斤不到,医生说父亲离死不远了。
当项雪说要杀了父亲时,林佰儒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也许让项雪动手也是不错,反正父亲也活不长了不是吗?但如果那样,他是不是就成了杀害父亲的帮凶?怎么说那也是给了他生命的人。相比于邵鸿,父亲才是他的亲人。
“我帮你。”林佰儒看着项雪的眼睛。
项雪上前一步,他几乎都能闻到她的体香,提出了见面以后的第一个要求,“我要知道一个叫许胜文的人现在在哪,七天内给我答案,如何?”
齿轮开始转动,一切已无法回头。
“你知道孙耀明的父亲是孙荣军吧?”林佰儒问道。
项雪点头,“刚知道。你给的资料里写了。”
项雪让林佰儒最后查的人是当年季宇案件的负责人孙荣军。资料里显示,孙荣军于四年前积劳成疾去世,年仅五十七岁。在其任职刑警队队长期间,曾破获案件七十二起。妻子徐可退休前曾在九中担任语文老师,儿子孙耀明从警校毕业后进入北江刑警队工作,现今接棒队长一职。
“孙荣军已经死了,你打算怎么办?”林佰儒问道。
项雪合上资料夹,笑了起来,“不是还有儿子吗?父债子还。”
“朱崇山那边盯梢的刑警蹲了几天,现在撤了。我们还是按原定计划进行?”林佰儒似乎很满意项雪的回答,继续问道。
“对,明天晚上,不见不散。”</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