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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佰儒脸色阴沉地看着坐在对面沙发的女人。女人的指尖在纸张前后来回翻动,神色淡然,林佰儒差点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想问什么,便问吧。”项雪低垂着眼睑,突然说道。
林佰儒呼出一口气,压抑着声量问道,“你昨晚是不是和那个姓孙的一起吃的饭?”
项雪擡起头,玩味似地看着林佰儒,说道,“你连这都知道啊?”
林佰儒胸口一窒。昨晚从《北江日报》的办公楼出来以后,他往公交车站走去。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他的心思游离不定。上次在“SweetDream”见面后,他已有数日没有收到项雪的消息。他有些心急,去了两次电话,对方都无人接听。直到昨天报社的人约在了新派私厨团建,说那里的新式粤菜做的不错,他才见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项雪,只是没成想孙耀明也出现在那。
“报社在新派私厨聚餐,我看见你了。”林佰儒闷声说道。“民生板块”的组长点了十几道菜,说是年终将至,组里的同志们都辛苦了,特别是近两个月发生的大事不少,希望大家铆足干劲,一鼓作气撑到年底云云。林佰儒跟着同事碰杯,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项雪那桌,手里的杯子也是越捏越紧,为什么那个女人面对着孙耀明还能谈笑风生?他们又是因为何事单独约在一起?
桌上的饭菜放入口中,百般不是滋味。组长问他“佰儒啊,看你不怎么夹菜,是不是点的这些都不合胃口?”他慌忙否认,连着嚼下两筷子松鼠桂鱼。细小的鱼刺滑动在口腔里,他盯着项雪上扬的眼角,觉得喉咙里比卡了壳还难受。好在过了没多久,孙耀明起身走了,离开的时候似乎还提着个白色的礼品袋。难道是项雪送的?
林佰儒起身去了洗手间,还特意从项雪跟前路过,但那女人愣是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感就那么低吗?他想起了邵鸿还在的那些年,项雪的眼睛就没在他身上停留过,他好希望她回头看看他,主动和他说话,问问他最近都租了哪些电影,但真的一次都没有。
“哦,”项雪应了一声,继续翻看着资料页。林佰儒的拳头紧紧地捏了起来,难道她就没有更多需要解释的吗?
“他帮过我一点小忙,我还他个礼,算是人情。”项雪说道。林佰儒的肩膀放松了下来,原来她并非完全不在乎他的想法,毕竟他们两个才是一体的,不是吗?
项雪第一次出现在父亲林海辕的病房时,林佰儒的确没有认出她来。这个女人的变化太大了,以前的项雪就像冷风中又细又扁的芦苇杆,不堪一击,似乎只要轻轻一掰,就能拦腰折断。现在的项雪他说不出来,身子骨也是纤细的,却挺得笔直,她站在和风中,说出要杀了他父亲的话时,甚至还带着微笑。林佰儒知道她是认真的,一如十年前她追着邵鸿的警车那般,义无反顾地认真。
林佰儒并非没有怀疑过父亲和季宇的死有关。邵鸿进去了以后,父亲莫名其妙地当上了关山小学的厨师长。在他的印象里,父亲连找工作都十分困难,更别提升职了。父亲升职的那个礼拜还给他买了台DVD机,说知道林佰儒喜欢看电影,之前那台VCD机太旧了,给儿子换换。林佰儒受宠若惊,抱着DVD机开心了一整晚,总觉得有点幸福,又有点担心。
很多次林佰儒在父亲面前提起过邵鸿。他觉得父亲知道的内情肯定比他要多,毕竟父亲是关山小学的职员不是吗?但每次父亲听到邵鸿的名字,往往闭口不谈,一开始他以为是关山小学的校领导对职员做了嘱咐,直到有天晚上父亲喝得酩酊大醉,回家后对着林佰儒说了一些他不愿意听懂的话。
【佰儒,别人说那个孩子死了,在牢里上吊自杀了。不是我害的,对不对?】
【他们和我说,只要我不说话,就什么事情都没有。那孩子顶多蹲两年就出来了,不是什么大事。】
【佰儒,那是他的命,我一个人帮不了他,你不会怨爸爸的吧?】
父亲倒在沙发上睡死过去,林佰儒脸色铁青地回了房间。他从抽屉里拿出相机,一遍一遍地看着项雪的照片,他突然好想见到她,但又不敢见到她。他想起父亲升任厨师长后,时不时在他家出现的男人,父亲说那人叫许胜文,是关山小学的教导主任,他还想起有个喜欢在巷子里往季家的红砖房偷看的男人,似乎是关山小学的校长,那些人会是父亲嘴里的“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