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以后,项雪看邵鸿顺眼多了,觉得这人虽然蠢,但还算可靠。父亲也经常拍着邵鸿的肩膀说“真是个男子汉”,母亲没有为那天打了项雪的事道歉,但第二天给她做了份拉肠加了两个红心蛋,说“多吃点,现在最是女孩子长身体的时候。”最终还是苦了季宇,可怜兮兮地忍受了项雪快一个礼拜的“冷暴力”,直到他发誓说再也不买糖人了,项雪才重新和他开口说话。
在季宇出事以前,项雪压根就没把林佰儒的出现计算进她人生的一部分。她知道上了高中的邵鸿身材也变得愈发挺拔,也交到了关系不错的朋友,但具体关系好到什么程度,她也不会过问,倒是邵鸿时不时聊起和林佰儒谈论的电影话题,让她起了兴趣。
第一次见到林佰儒时,她觉得这人也未免太单薄了,甚至还有些驼背。林佰儒站在高大的邵鸿身边,看起来十分不起眼。邵鸿介绍着说,这位是他的同班同学。项雪意思性地点了个头,将邵鸿手里的菜接了过来,道了声谢,继续围着小公园跑步去了。回家的路上,项雪看着手里的菜,还在心里念叨着,邵鸿怎么不把这菜给他旁边的林同学,感觉那人才需要补补,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
上了高中以后,邵鸿就有了自己的单车,项雪见了都心生羡慕。好几次想开口问能不能教她骑,但又觉得别扭,问不出口。终于有一次项雪起晚了,从她身后出现的邵鸿拍了拍后座,说“来吧,我带你去学校”,她才真正感受到了新单车的威风。
邵鸿喜欢看电影,他说电影里的世界光怪陆离,是梦的延续。听得多了,项雪也开始找机会往电影院跑,但她不会和邵鸿一起去,因为班上的同学曾经说过,男女单独两人去看电影,是小情侣干的事儿,她的脑子里浮现出邵鸿的脸,觉得自己的想法极为荒谬,所以即便在电影院看见邵鸿坐她前面,她最多也就在散场时打个招呼,绝对不会开口主动问“下次要不要一起来看”。
邵鸿喜欢周星驰,他说星爷不仅是演员里的天才,同时也是导演中的翘楚。他说的时候眉飞色舞,项雪是一句也没有听懂。周星驰当然是伟大的艺术家,有些片段她也觉得好笑,但成龙那种真刀真枪的打斗更能吸引她的注意,所以当邵鸿说林佰儒家有成龙的电影时,她欣然前往,有时候还会带上季宇那个傻小子,只要有邵鸿在,弟弟就不会缠着她。
邵鸿说过羡慕项雪有这么一个弟弟,不像他,就一个人。项雪也会开玩笑地说“要不然把季宇送给你?”邵鸿说好,抱着季宇举得老高。所以当报纸上说,是邵鸿杀了季宇,项雪就算把脑袋拧下来也不会相信。不仅仅是项雪,季家的所有人都不会相信,连警方告诉他们,在邵鸿的菜篮里找到了季宇出事当天穿的外套,他们也仍旧不信。
邵鸿的母亲跪在季家,说儿子绝对不可能杀人,前额磕在地上都出了血。项雪的父亲看着警方的报告,也反复询问,会不会是搞错了,是谁都不可能是邵鸿。项雪想跑去找邵鸿,但最后看见的是他被压进警车里的一幕。她追着警车,邵鸿扭过头,隔着车后窗望着疯狂奔跑的她,眼里流下了泪。项雪知道他有话要对她说,但她再也听不见了。
季宇事件的火烧得太快,同情、质疑和聚光灯接踵而至,季家的每一人都疲惫不堪。父亲一纸诉状告了关山小学,认为是校方没有给施工的教学楼贴上警示标语,导致季宇走了进去。但在物证和人证面前,法庭认为季宇的直接死因是邵鸿失手导致,说有人见到邵鸿跟随季宇进入了施工的教学楼。判决书很快下来,因为邵鸿正好年满十八周岁,按照法规,被判过失杀人,入狱五年。
然而,在邵鸿服刑的第一年末,北江监狱传来了一个消息,说邵鸿死了,因为过于悔恨,用皮带在牢房内上吊自杀。邵鸿死后的第二天正是他本人的19岁生日,1996年11月28号。</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