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八百米比赛前,项雪看见林佰儒和级长陈政年出现在操场上,她的心脏差点跳出喉间。林佰儒面带笑意,如沐春风般地扬了扬手,她立马把头转了过去,眼底惊疑不定。林大记者气质儒雅,身材虽瘦,却不显单薄,在运动场上还吸引了不少女学生的目光。他自身也毫不避讳,甚至与过来搭话的人攀谈起来,项雪揉着太阳xue,恨不得当场翻墙,离开九中这个是非地。
“我下午还看见刑警队的孙耀明了。”林佰儒继续说道,余光瞧了瞧项雪的脸色。
项老师纹丝不动地坐在沙发上,一个字的回应都没有。小嘴紧紧闭着,雨水从发尖滴了下来,落在地上,转眼就干了,不留下一点痕迹。
“我看他那着急忙慌的样子,秦墨的案子他们应该是没有头绪。”林佰儒补充道。
项雪放下茶杯,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字一句说道,“他们找到新的嫌疑人线索了。”
平地一声雷,林佰儒浇花的手顿了顿,水洒了些在地上。他赶忙去厨房拿了块抹布,擦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林佰儒边擦边问,水迹早干了,他还是没有擡起头。
“孙耀明旁边的刘浩,你见过吗?我们说过话,言语里我感觉他们发现了些东西。”项雪咬字极为清楚,生怕林记者听不见。
“林佰儒,我们是一条线上的,你知道的吧。”项雪又喝了一口茶,真正缓了口气。
林记者笑了起来,又是那春意洋洋的感觉,但比起刚才给伞的陌生人,项雪一点也不觉得暖。
“你怕我背叛你?季阳,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林佰儒直起身子,握紧手中的浇花壶。
项雪戳了戳掌心,放在嘴边哈气,也笑了起来,“你难道没有背叛过吗?”
“季阳!那是我爸!不是我!那是迫不得已!”林佰儒的眼神愠怒,他不希望对面的女人一而再,再而三提起过去的事,那些他不想回忆的事。
项雪的眼神开始变得柔和,她歪着头,看着林佰儒,好像对方是比山珍海味还要诱人的佳肴,男人的头皮开始发麻,他知道现在的皮囊下面,这个叫项雪的女人不是他曾经认识的季阳。
“你看我现在是怎么做的呢?”她的指尖在杯沿反复摩擦,林佰儒觉得那是一把刀,驾在他的后颈上。
“季阳,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但现在警方已经查得很紧了,毕竟秦墨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这步走得太冒险。”林佰儒摇了摇头,拿了张板凳在项雪对面坐下。
项雪看着眼前的男人,发现他与十年前,还真是变化不少。那个面色发黄,身子跟竹片似的少年不见了,唯一没有变的是那双不敢看向她的眼睛。
“林佰儒。”项雪站了起来,眼神睥睨地看着他,一如他是这尘埃里的蝼蚁,仁慈里又带着嘲笑,“我怎么做,不需要你管。你只需要配合就可以了。你要知道,你对不起的,可不止有我一个人。”
“你是说邵鸿吗?”林佰儒紧握着发抖的双拳,擡起头,眼里充满了血丝,他想要哭,泪又掉不下来,死撑着。
“你有资格提他的名字吗?”项雪俯下身去,在林佰儒的耳朵边说着。女人温热的鼻息打在男人的脸上,林佰儒觉得有些麻。
项雪直起身子,走到门边上。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项雪的周身还滴着水。林佰儒抱着头,坐在板凳上,他痛苦地蜷起了身子,好像项雪的话是比鹤顶红还毒的药,听了就再也站不起来。
“林佰儒!”项雪半打开门,冷风贯了进来,直穿厅堂。“我已经说过了,我不叫季阳!你给我好好记准了!还有,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看得见的地方!除非,你想让你爸快点送命!你要知道,你们全家欠了四条人命,就算下辈子也还不清!”
门被用力带上,林佰儒颓然地从板凳上跌坐下来,喃喃说道,“不该是这样的——季阳,你回来好不好——”</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