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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运会还有明天最后一天,基本上只剩下接力赛等团体项目,没有比赛的老师不要求到场。项雪一个人走在大街上,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皮肤上的凉意更甚,她发现包里没带伞,侧身躲在商铺的挡雨棚下面行走,但即便走得再快,白衬衫还是湿了颜色。
本来答应着要和赵丽丽一起参加明天校运会后的教师聚会,但下午赵老师跳高的时候,一不留神闪着了腰,倒在海绵垫上立不起来。项雪当场背起赵老师就往医务室跑。好在赵丽丽挑战的是最低高度,看见她躺在医务室里依依哦哦地哭爹喊娘,项雪知道明天的聚会是不用去了。校医给赵老师的腰部做了局部冷敷后,又轻抹了红花油等活血化瘀的药物,赵丽丽这才消停下来,被项雪送进了出租车里,不甘心地回家静养。
雨开始大了起来,项雪走进一家快要关门的文具店,看着雨帘从天而降,大到蒙住了她的眼,路上的车也不得不靠边缓慢行驶,生怕出了事故。
她没料到下周日前还会再见到孙耀明,更没想到徐小星会是他的侄女。今天听赵丽丽的语气,孙耀明的母亲曾经还是九中的老师。虽说北江市也不大,经纬线也是首尾相接,但林林总总的人毫无预兆地来到她的跟前,难道连这也是命中注定?
“姑娘,拿着这把伞吧,你后背的衣服全湿了。”文具店的小妹走了过来,递来一把蓝色的雨伞,上面还绣着一对鸳鸯。
她记得季宇出事后的不久,她站在关山小学的门前,天也是这样的黑,乌云密布看不见一点光亮,有人从她身后走来,也是拿着这样一把伞,她没有接,而是跑了开去。
“不用了,一会雨该停了。”一阵风刮来,项雪觉得有些冷,缩了缩脖子。
“拿着吧!”小妹把伞塞进了项雪怀里,笑了笑说,“只是一把伞而已。你改天路过我们店,记得还就行。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我们店也快打烊了,你没有伞,岂不是要淋成落汤鸡?”
暖意。一种项雪极少感受到的情绪从脚底冒了上来,好像身子也没那么冷了。她道了谢,撑开伞边,义无反顾地冲进瀑布一般地雨幕里,云层上方响起一声惊雷,也无法阻止她向前猛冲的步伐。
过去的十年,她时常在想,如果季宇出事的那段时间,哪怕出现一个陌生人,伸出手来拉她一把,是不是自己都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但世上的事,哪有这么多如果。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这句话,是强者的名言,他们哪里看得见死去的弱者眼里的无可奈何。
拐过了不知道多少个十字路口,脚腕的裤腿溅上了数不清的斑驳泥迹,雨势终于小了起来。项雪的脚步慢了下来,地面上大小不一的水洼,在路灯的反射下印着她模糊不清的面容,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脸色白的吓人,像没有魂的野鬼游荡在这个人间。
光华南路411号,是这个地址没错。她用余光瞥见门前的台阶上放着一把滴着水的伞和一双帆布鞋,她擡起手,叩响了门。
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她的心沉了下来。对方开了门,见到她的模样,也没说话,侧身让她先进屋子里去。
还是那股老房子的味道。项雪这样想着。她知道自己周身都湿透了,索性也不坐下,就立在门边上。她的五感都开始警惕起来,瞳孔里是深绿色的光,一直盯着眼前的人。
“站着干什么,坐吧。”林佰儒递给她一条毛巾,指了指沙发。
项雪仍旧只是看着他,看得男人手臂的皮肤都起了毛。林佰儒摇了摇头,无奈笑道,“家里只有我一个。都一起杀人了,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你去九中干什么?”项雪开口道,身子依旧是僵直地站在门边上。
林佰儒走到沙发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到厨房添了水,在炉灶上烧了起来。不一会儿,烧水壶发出了刺耳的尖叫,林佰儒将火关了,在项雪面前递上一杯热茶。
“喝吧,没毒。你全身都湿了,不怕冷啊?”林佰儒的眼睛也不看她,走到窗边浇起了花。
项雪这才移动着脚步,将茶杯拿了过来。她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林佰儒。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今天不是我想去九中的。”林佰儒漫不经心地说着,“你们级长是我大学的社团成员,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他对我倒是爱答不理。知道我进了《北江日报》以后,隔三差五地发祝福短信。”
林佰儒的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项雪也没吭声,手里握着茶杯,抿上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