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而已。”项雪心不在焉。要是被赵丽丽知道了她和孙耀明在小公园还有一番对话,这妮子还不得没完没了。
“不不,项雪,我可和你说。孙耀明从来没开口和女孩约过饭。你是头一个。”
平地一声雷,项雪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按赵丽丽的说法,她是不是被姓孙的给盯上了。要想办法做掉他吗?
不行不行。他是刑警队长,做掉他引发的后果太大了,而且不杀无辜之人,是她的准则。
“我对他不感兴趣。”项雪冷道。干脆一刀斩断赵丽丽继续牵桥搭线的念想,虽然这样对她有些残忍,毕竟她也是一片好心,但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切断和孙耀明的联系。
“啊,这样啊。”赵丽丽如花似玉的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可是项雪,你一个人在北江孤苦伶仃的,我心疼你。孙耀明是个不错的人,靠谱,工作也出色,就是直肠子,不会哄人。要不然你俩再接触看看?”
赵丽丽少有的言辞恳切。在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中,校长结束了升旗仪式上的发言,项雪也是硬生生地把拒绝的话语吞了下去。
“再说吧。我先上课去了。”人群散了,正好级长朝她们走了过来,项雪暗示性地看了看前方,赵丽丽了然,两人分头快步离开了运动场。
一天的课下来,项雪上得心不在焉。她不是没谈过恋爱,在波士顿的时候,对方是她大学时的学弟,金发碧眼的小奶狗,像冬日里扑腾的火苗,曾经在暴风雪的夜里给过她转瞬即逝的温暖。但每次醒来过后,她都无比清醒,她是走在黑暗里的人,不配拥有光明。这种奢侈的温存,比酒还让人留恋,她差一点就忘记了流淌在血液里的恨。她留下一张字条,在一个无比晴朗的清晨,离开了温暖的木屋,写下“neverseeyouagain”。
要给与爱,首先是得到爱。她最后的一点爱早在十年前被剥夺了,何来给与之说?
“项老师?”娇俏的童声拽着她的思绪回到现实,徐小星和姚彤彤站在她的跟前。
“下课了你们怎么还不回去?”项雪柔声道。
徐小星打开课本,翻到最后一页词汇表,问道,“项老师,‘murder’和‘suicide’”有什么区别?你能和我们讲解一下吗?”
“这两个词,既可以做名词,也可以做动词。‘murder’指的是被人杀害,是违背法律意愿的行为。‘suicide’则是指自杀,是自我选择结束生命的方式。一个被动,一个主动。这两个消极词所代表的行为,在现实中都不提倡,都不可取。”
徐小星和姚彤彤点点头,似懂非懂。
项雪弯下身子,轻声说,“你们只需要记住它们的意思,不需要背诵,老师希望这两个词永远也不要出现在你们的生命里。”
走在树影斑驳的校道,项雪想起十年前发下的毒誓“neversuicide”。她不明白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人选择主动结束生命,哪怕连母亲也做了那样的选择。灰白的屋顶上大雁飞过,母亲对她笑着说“季阳啊,妈妈撑不下去了,好累啊。妈妈走了,你一个人要好好活下去。替我们所有人活。妈妈欠你的,来世再还。你一定不会恨妈妈的,对不对?”
还没等她回答,母亲消失在了她的尖叫声中。救护车来的时候,医生只是象征性地进行了心脏复苏。脖子都折了,怎么可能还有救呢?有个女警把她抱到了一边,反复说着“孩子,想哭就哭吧,不是你的错。”项雪不明白,母亲为什么不带她一起走?是不是她不配和她一起走?她知道母亲从小偏心弟弟,这种偏心一直延续到了母亲生命的最后一刻。
母亲的葬礼上,她哭不出来。他们家是北江市的外来人口,没什么亲戚。老家象征性地来了两个人,匆匆来了,又匆匆走了,有个男人在门前吐了一口痰,说“真是晦气”。她那时候在想,母亲真自私啊,放着她面对一整个未知的世界。她好恨,看着遗像里的人疯狂地咒骂起来,撕碎了门边的花圈,直到有人把她拦下,送回了家。
从那时开始,她便在心里说,自杀,是弱者的行为,而她,永远不会变成弱者。她要比任何人都更坚实地扎根在地里,即使被掠夺被侵蚀,她也要活着。她要代替他们活着,像母亲死前说的那样,她想要做到的,便一定要做到,即使再绝望,她也不会活成像母亲那样的人,绝无可能。</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