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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路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向前驶去,项雪的脑袋也跟着摇摇晃晃。
十年了,第一次回旧家就碰上了孙耀明,未免也太巧了。夕阳斜照下,男人发红的耳廓和试探的话语,历历在目,纵使她想去忽视也无法忽视。隔着车窗对上男人炽热的眼神,远处的夕阳仿佛再次被点燃,烧了起来。她不敢直视,巴不得公交车以两倍快进的速度离开现场。
她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孙耀明,难道对她有点意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闭上了眼睛,身子压在座椅靠背上。两人总共见了三次,她也不是什么天姿国色,沉鱼落雁,要说孙耀明会对她产生别样的感情,未免也太可笑了。她陡然睁开眼睛,看着司机前方红了又绿,绿了又红的交通灯,惊疑不定,如果真变成那样,不是可笑,应该说是太可怕了。杀人犯和刑警队长谈情说爱?这是哪只手操纵的奇葩走向?孙耀明这人她绝不能再见了,北江市总的来说也有三百多万人,她不相信两块天生相斥的磁铁,一南一北,会避无可避地相遇在一起,这不符合她的逻辑。
公交车门开了,排队的人鱼贯而上,她逆着人流下了车。天黑得很快,她走进了“南国咖啡厅”,点了份半熟的菲力牛排和一盘凯撒沙拉,用刀沿着牛里脊肉的纹路切了下去,稀薄的血水混着黑胡椒酱汁,她没有半分犹豫地放进了嘴里,但只吃了一口就把刀叉放下,抿了抿嘴。
以次充好的牛肉,吃不出嚼劲的口感,她不喜欢。
“南国咖啡厅”营业到午夜两点,每桌窗边的客人都有以帘子相隔的小包间,公共区域还有钢琴伴奏,氛围感拉得很满,服务人员也还算周到,除了适当地添水和询问加餐以外,也不做过多打扰,兴许是把项雪看作一位单身情伤的女子,心照不宣地给足了独处的空间。
街道对面的霓虹灯交错闪烁,肖邦的第二奏鸣曲进入高潮,项雪停下了咀嚼的唇齿,因为视线里出现了等待许久的人——秦墨,“如约而至”。
月光下的秦墨拉着一个姑娘,快步跳上了宝力斯俱乐部的台阶。姑娘穿着背心裙,笑得花枝招展。秦墨一身极简白色运动套装,显得身形健硕挺拔。他花了点时间,开了锁,二人在嬉笑推搡中消失在俱乐部门前,紧接着三楼VIP健身房的灯亮了起来。项雪看了眼时间,零点二十分。秦墨,怪不得你喜欢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健身,原来如此。
一个小时后,俱乐部一楼的大门再次打开。秦墨搂着姑娘摇摇晃晃地从里面走了出来,沿路拦了辆的士,把姑娘送进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的士扬长而去。
“服务员,买单。”项雪擡起了手。咖啡厅里的钢琴声早已停下,除了零星两三桌客人以外,工作人员在吧台后面打着哈欠。
这个星期天如她计划中的一般,平静又安谧地度过了,除了半路冒出来的孙耀明以外,其他和她预想中分毫不差。很好,只要不再碰见孙大队长,一切都会按照计划进行。
项雪回到家中已是深夜。明天是礼拜一,有升旗仪式,全体教职工必须参加,但此时的她睡意全无。她拿起纸笔,坐在床上开始画起宝力斯俱乐部的平面图。笔尖嗅着纸面沙沙作响,她越画越快,红色的墨水最终连成了完整的弧线,她心满意足地笑了,熄灯,入眠。
第二天一大早的升旗仪式沉闷且冗长,让人昏昏欲睡。赵丽丽用手肘蹭了蹭快要倒向自己的项雪,奇怪道,“喂,你昨晚没睡啊?”
项雪拍了拍脑门,看见身边的男女老少无一不是强撑着精神聆听校长的总结陈词,捂嘴低声道,“最近健身过量,教练要求太严格了,累得慌。”
赵丽丽被逗笑了。项雪平日里都是脊背笔直,冰冷冷的模样,现在唇红齿白的脸上却出现了少见的疲态。趁其不备,赵丽丽再问,“孙耀明最近约你见面了吗?”
项雪冷不丁被这话浇了一身冷水。她强迫着自己收回诧异的神情,淡然回答,“当然没有。他和我之间不来电。”
“怎么不来电了?!”赵丽丽拔高声量,周围三四个同事看了过来。项雪一脚踩在她脚背上。
惊觉失言,赵丽丽忍着疼,嗔怒道,“我觉得你俩之间,有缘。上次不是在大马路上碰到了吗?我在北江这么多年,和他都没撞见过几回,想约吃饭还总约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