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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玻璃镜面蒙上了一层雾气,镜子里的人轮廓不清。项雪很不喜欢这种模糊的感觉,她伸出手去,把雾气抹开,小巧的下巴和洁白的胴体一览无余,但雾气很快又漫了上来,把镜子里的人再一次彻底遮挡。
项雪拿下挂钩上的黄色连衣裙,拉上背部的拉链,右手娴熟地将一头黑发拢成高马尾,光着脚走出了浴室。
热水澡让她的思路完全苏醒了过来,血液也不像刚才那般亢奋涌动。客厅墙上的时钟指向七点三十分,她下意识地呼出一口长气,现在的状态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十年了,她幻想过无数次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情景,本以为会紧张得不知所措。但今天早上,杜大伟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所有的画面如同无数次在脑海中预演的那样,几乎没有偏差。
不对,还是不够完美。她撞向杜大伟的瞬间,由于三轮车的阻力缓冲,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倒在地上的男人竟然还有力气挣扎,这是不被允许的事情。她的脚再次踩在了油门上,握紧倒车档,身体有过一瞬间的颠簸,脑子里却前所未有的清晰,没错,这才是她十年里所期待的感觉。
该死,他们都该死。
项雪走进厨房,习惯性地泡上了一杯美式。虽然报纸上说咖啡因对身体不好,但这是她多年的习惯,改不掉,也不想改。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两个小时前的种种细节,她知道建设路的监控录像一定拍下了撞人的全部经过,她也知道倒车碾人的行为会引起警方的高度关注,但是没有关系,她很确信自己的脸不会被拍到,车里也不会留下一枚指纹。
棋局终于开始动了,“皇后”直着走出第一步,率先吃掉第一子。
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打开了地下室的门。地下室不到十五平方,没有一扇窗户,里面却亮如白昼。四面的水泥墙壁上加固了厚重的隔音板,头顶一盏硕大的白炽灯不知疲倦地亮着,她专门为地下室准备了独立发电机,与上层的电路两两分离,她对这个空间的布置,很是满意。
“睡得好吗?”项雪面带笑意地看着地下室中间的男人。
男人的脖颈处挂着一个铁圈,如果凑近仔细看,会发现铁圈的内部是一颗颗锋利的铆钉,正若有似无地擦过男人的肌肤。
“不说话看来是睡得不错,要不我把灯再调得亮一点?”
项雪的话还没说完,男人猛地擡头,朝她扑来,但立马因为反作用力,身体被腰部的锁链向后一扯,骨肉与铁条发出了巨大的撞击声,男人痛得在地上哀嚎起来。
“我和你说过了,不要激动。你也不年轻了,再撞多几次估计能骨折。我可没办法送你去医院。”项雪又喝了一口咖啡,余香留在唇齿之间。男人怨恨地瞪着她,牙缝里一字一句地骂道,“季——阳!你这个贱女人!你关我在这里,我出去了,一定把你撕碎吞进肚子里!”
项雪饶有兴致地看着男人,说,“那你告诉我,你怎么从这个特制的铁笼里出去?”
她擡起手,缓缓拉下头顶处的一根麻绳。男人脖颈上的铁环一点点收紧,男人开始挣扎起来,连声求饶,铆钉刺破了皮肤,血开始流了下来。项雪居高临下地看着笼子里的男人,一如十年前,像他看畜生那样看着她。
“许胜文,这是我特别为你定制的铁笼。你不是一直都说,你只是一个传声筒,一个边缘人。你只是一条狗。那你睁开眼睛看看,这个项圈和这个铁笼,是不是很适合你这条狗?我手里的麻绳,链着你脖子上的铁环,只要我轻轻一拉,你的狗脖子就断了。喜欢不喜欢?”
男人看着项雪面无表情的神色,想起十年前她的模样,难以置信这会是同一个人。他嚎啕大哭起来,声音嘶哑地恳求她放过自己。这两天他只喝了水,早已筋疲力竭,关节炎明显加重。
“季阳,我求求你,我真的不知道季宇的事情。朱崇山威胁我,我就照着他的话去做了,别的我什么也不知道!你放过我!我的钱,房子,全给你!”许胜文的头磕在地上,前额冒出了血。
“你不配叫我弟的名字!”项雪的眼神变得冷炙,“还有,以前的季阳已经死了。我叫项雪。用你的狗脑袋给我好好记着!再说错一次,我就把你的脖子扎断。”
许胜文爬到铁笼边,脸贴着铁条伸出手去抓项雪的裙摆。项雪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说,“我把杜大伟杀了。”
许胜文瞳孔放大,似乎听不懂她说的话。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杜大伟?早餐店的那个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