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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大伟使出吃奶的劲蹬上一个陡坡,车链子“咔拉”一声,他的心也随之一跳,好在老三轮争气,撑过了至高点,随着惯性下滑一小段,转个弯,眼前终于出现了短信里说的黄色报刊亭。
“他奶奶的!凌晨五点让我送货!三点就爬起来给这帮孙子和面!要不是看他们给钱给得爽快,谁受这罪!”他一边咒骂,一边下车检查后座上三个大包口袋,拽了拽绳结,还行,媳妇绑得挺紧,上坡的时候没一个餐盒撬了盖。
“怎么还不来人?”他又开始念叨起来,哼哼唧唧,嘴里的话越说越难听,把客户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小灵通的铃声适时响起,是刀郎的《2002年的第一场雪》。这首歌从去年开始,在祖国的大街小巷火得一塌糊涂,街边摆摊的更是将之奉为神曲。杜大伟也很是喜欢,甚至主动花了五元,整了个包月彩铃,但只下载了这一首歌。
“哎,哎,行行,我在这了。哦!您等着,我这就给您送过去!”杜大伟眯起了眼,一股怒气憋回了肚子里,挂了来电,再次骑上老三轮。
“做完这单,今天关门休息,管他谁来敲门,通通不应!”他边想边踩着脚踏。老三轮也疲,大道上也没别人,他骑得再慢也不打紧。
只不过下一秒,杜大伟听见了刺耳的碰撞声,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自己的身体已腾在空中,又笨重地落在了水泥地面上。他来不及感觉疼,只发觉余光所到之处,一盒盒热气腾腾的拉肠,从塑料餐盒里涌出四散,和他说着“再见”。
杜大伟使出最后的力气,扭过脖颈,想看一下到底是谁做了这样的蠢事。他拼命地瞪着眼,想看得再清楚一些,只是眼前,除了一个巨大的黑色轮胎朝他滚过来以外,别无他物。
又是“咔拉”一声,他的世界,一片漆黑。
01.
孙耀明还没走进办公室,老远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嬉笑声。他看了眼表,八点三十分,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用想,肯定是刘浩那小子正在给女警们讲段子。
一推开门,办公室正中央的桌子上站了个人,手舞足蹈,声调一浪高过一浪。旁边围了一圈人事科、痕检科的同事,女人们笑得是花枝乱颤,男人们也是频频鼓掌。
“咳——”孙耀明清了清嗓子。
桌子上那人立马回头,像猴子一般利索地跳了下来,跑到他跟前,一脸谄媚地说道,“孙队,早上好!我正在为积极忙碌的一天活跃气氛,让人民群众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去。”
孙耀明懒得理他,摇了摇头,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桌面上放着今天的《北江日报》,头版处赫然写着一行大字“肇事车辆撞人逃逸,死者家属望目击者提供线索。记者:林佰儒。”他拿起来瞥了一眼,似乎想起什么,转过脸望向还在眼巴巴看着他的刘浩,手指点着头版,沉声道,“这才是人民群众想你办的事。大清早还有精力讲笑话,我看你们是闲得慌。”
刘浩“啪”反手假打了自己右脸一个嘴巴子,道,“孙队说的是,可是你说这肇事逃逸的事情,交通科不是在管嘛,关我们什么事。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交通科的郑科长有多神经质,别人一问他个好歹,总觉得是要抢他的功。”
孙耀明眉毛一横,刘浩知道说错话了,抿了抿嘴,说,“明白,男子汉人前少事非。我多嘴,我多嘴。”
“飞车党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听见孙耀明发问,办公室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全盯着刘浩这个铁头,看他怎么答复。
刘浩正了正型,摆出了一副难得的严肃姿态,说,“报告孙队!飞车党的事——没——线索。”
孙耀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还以为刘浩提高了音量,是要给全队来个作战汇报,哪知是“没线索”这个缥缈无边的回答。他眯起了眼,站了起来,对着刘浩的屁股一踹。刘浩倒也不恼,没皮没脸地笑着转过身来,做小伏低的姿态任打任骂。
“这都几天了?!和我说没线索!饭白吃了?昨天还和我说加班!加笑话上去了?”
“孙队,这可真不能怪我们。”刘浩义正言辞道,“你是不知道那些飞车党有多么狡猾,经常换据点不说,市里大大小小,只要是能逛街的地方,都有他们放哨的人。他们通常抢了东西,骑着个摩托‘唰’就消失了,我们的人就两条腿,即使开车追,也很难追上,除非埋伏在‘耗子洞’前逮个正着或是撞上了一次抢劫,否则真的难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