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谁也没想到,在众人排队走回监舍的路上,意外还是发生了。
我们监舍和抢劫犯监舍拿着板凳,并列行走。诈骗犯走在抢劫犯的右前方,转过头对身后的柳素琴说,琴姐,你看,还是我们监舍厉害吧!有些人啊,把自己要干的活推给别人做,拿足了排练时间,但那又有什么用?没天赋就是没天赋,能力差的永远只能做老二。
“是啊,洗厕所的活,我可是都干了。她们拿不到第一,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从不怼人的柳素琴也开口呛道。兴许是憋了足够久的怨气,等拿到一等奖后,她才一口气顺畅地怼了出来。
新狱友和卖成人用品的狱友也忍不住笑出声音。就是她俩那“扑哧”一笑,点炸了抢劫犯的神经。
抢劫犯那女人举起板凳,撑红了眼,像发疯的母豹朝我们猛撞过来。抢劫犯打架斗殴的经验比谁都足。她当即抓了年龄最大,身板瘦弱的柳素琴,把人摁在地上,自己跨坐在柳素琴身上,对着柳素琴的脑袋不遗余力地开始痛殴。
柳素琴双手抱头,抵挡着抢劫犯的殴打。但抢劫犯比柳素琴高了整整一个头,手腕力量也完全压制,无论柳素琴如何躲闪,抢劫犯还是一拳接着一拳打在她的脸上。
一时间,众狱友们尖叫爆骂,监狱长最不想看到的群殴再次发生。我冲上前,想要把抢劫犯从柳素琴身上拉开,不料对方像是提前预判到我的行动,一把甩开我的手臂,指示她的跟班缠着我死死不放,自己则对着柳素琴的脸部继续打下重拳。
随着“咔啦”一声裂响,是骨头关节断开的声音。紧接着,有人大喊道,死人了!打出人命了!
狱警们和监狱长用防暴枪冲破人群,把抢劫犯从柳素琴身上抓了下来。我看见柳素琴满脸是血地倒在抢劫犯脚下,鼻梁歪斜,左手臂貌似已经断裂,不省人事。
新狱友哭喊着“琴姐!”,我也呆愣原地,不知所措。拿了汇演一等奖的我们,目送着救护车开进监区,又目送着柳素琴被擡上担架。医护人员摁压着柳素琴的心脏位置,试图抢救她的性命。
那天晚上,我们监舍其余四人皆无法入睡。
新狱友在黑暗中问,你们说,琴姐还有命活吗?
卖成人用品的狱友,躺在铁架床上,止不住地抽泣。我听见她撕下小说的书页,擤了鼻涕,又把纸团投在了地上。
诈骗犯狱友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我们对柳素琴的平安与否,不敢再做他想。
抢劫犯等人被关了半个月的禁闭。据狱警们说,抢劫犯大概率会被追加“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服刑时间也将延长。
柳素琴在此期间几乎毫无消息。狱警说,柳素琴年纪大了,伤得又很重,暂时保外就医了。能不能活得下来,谁也不知道,要看柳素琴的命够不够硬。
时间走到了昨天,12月30日,一年里的倒数第二天。只要熬过今天,就又是新的一年。
我坐在图书室的电脑前,翻看着过往吴远宗发来的邮件。
他还是没回消息,我也没告诉他,柳素琴已经出事了。
我想再等一等,我想确认柳素琴是否还活着,我想知道和她有关的结局。
正当我打开电脑,准备对此前的对话记录进行统一整理时,刚出禁闭室的抢劫犯走到了我的跟前。
她双手撑在电脑桌边,歪着头,专注且古怪地看着我,笑着问道,沈记者,能麻烦请你告诉我们,十五年前,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杀了柳素琴的女儿么?
我擡起头,准备回怼抢劫犯,却猛然发现,图书室里的所有狱友,包括诈骗犯等人,都在一动不动地盯着我。</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