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海文急得口水都喷在了防爆玻璃上，柳素琴只觉得恶心。
“陷害你的人，是乙烯厂里的？”柳素琴问。
曹海文点头如捣蒜。他压低声线，说，就是谭江，谭厂长！素琴啊，我好后悔啊！我看错人了，是彻彻底底地看错了！我以为跟着谭厂长会有好日子混。没想到，就是他给我挖的坑。他早早就想好了，要把我往火坑里推，要我去卖货，他收现金，我来背锅！
看着曹海文张牙咧嘴地在对面描述着，柳素琴冷不丁问道，所以女儿出事的时候，你带人来家里闹，后面又在女儿的葬礼上闹，也是谭江叫你那样做的？
曹海文脸色突变，变得十分难看。他低垂着眼睑，绷着嘴角，不看柳素琴。等了好一会，曹海文说，不是他，是副厂长。
曹海文回忆道，原本他不知道女儿出事的情况，是副厂长拿着报纸，找到曹海文闲聊，说十三中死了个女学生，跟曹海文的女儿同一所学校，姓柳，还问曹海文认不认识。
曹海文抓过报纸，意识到也许是女儿出事了，想要请假出厂，去柳素琴家里问个清楚，却被副厂长拦了下来。副厂长说，你不知道吗？大家都在传，是死者的妈妈收养了个杀人犯在家里，女孩才没命的。
副厂长和其他职工你一言我一语地在曹海文耳边吹风。他们说，死者的母亲处处维护着家里那个杀人犯。还说杀人犯是没亲生父母教导的，读的学校也不好，整日跟社会上的烂人混，这不就把女孩给害死了。
曹海文听到那些话，头脑发胀，只觉气愤至极。他找了些关系好的工友，在柳月出事后没两天，拿着棍棒闹到了家里。彼时的他认定，柳素琴收养的男孩就是害死自己女儿的罪魁祸首。
曹海文说，女儿出事，说他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他知道自己又怂又孬。知道女儿有心脏病后，他担心医药费太高，脑子里只想着抛下柳素琴母女，只想逃。他说他偶尔会去学校门口偷偷看女儿一眼。在他心里，女儿始终是他可爱的宝贝，他想要守护的人。
曹海文女儿出事的情况，很快在乙烯厂里传开了，也传到了谭江的耳朵里。柳月的葬礼前，谭江把他叫到办公室，说，对他女儿的死表示遗憾。谭江给了曹海文一个信封，里面有整整两万元。他说，听说你前妻跟你吵着要孩子的下葬费。这里是厂里头给员工家属的慰问金，叫曹海文安心拿着，在厂里安心工作。厂里不会少他一口饭，也不会少发一元钱。
曹海文说，他去葬礼只是想再见女儿最后一面。但不知怎么的，葬礼结束后，谭江和副厂长再次找他去了办公室，说他绩效好，工作能力突出，升职他做了小组长，工资也跟着提了。他还觉得是厂里可怜他女儿出事，特意安慰他才给的转正升职。
“那报纸上说的又是怎么回事？”柳素琴看着曹海文，面无表情继续问道。
“是有记者来找我。我想想，有一个姓‘吴’的记者，说他们可以帮我发声，帮女儿讨回公道，我就信了。我觉得只要登报了，影响力就大了，女儿的案子就更多人关注了。我没想到那个记者会把我的照片也一同登出来。”曹海文带着哭腔解释道。
见柳素琴不说话，曹海文更急了。他提高了音量，说，素琴，你不会不信我吧！我们虽然已经离婚了，但毕竟做过多年夫妻。一日夫妻百日恩啊。我说的都是真话。求求你，帮帮我。我不想在这里再蹲五年，我在这里面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柳素琴看着对面那个一脸哭相的男人，她没有再说多一句话的欲望，只想离开。
曹海文见柳素琴准备挂下话筒起身，他再次急切开口道：
“素琴！我在这里面见到了厂里的工友。他也是被谭江坑骗了进来的。”
“他告诉我，当年我们女儿的案子，警方锁定的嫌疑人其实是谭江的儿子。”
“谭江那个该死的，为了保住他儿子，找人做了不在场证明。”
“素琴，他儿子现在在莞城。谭江给了不少钱他儿子。他们在莞城开了个会所，听说专门用作接待领导，接待高层。”
“素琴，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谭江的儿子，踩在我们女儿的尸体上，在外头吃香喝辣的，平安享乐地过完这一辈子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