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2013年11月18日,大风】
我真是要被同监舍的四个蠢货气到晕厥!
卖成人用品的狱友拿到巩汉林的角色后,兴奋得不知所以,连言情小说都不看了,一心一意只想着熟记台词。
本以为她至少比诈骗犯狱友背得认真,台词对她应该不算难事,没想到卖成人用品的狱友记忆力当属我们五人之中最差!不仅忘词,还会串词,把新狱友的台词头尾相接也念了去,气得我七孔冒烟,频频喊停。
我双手叉腰,站在卖成人用品的狱友跟前,揉着眉心,问,你做生意的时候卖这么多货,是怎么记忆的?还有你的那些前员工,你总不能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住吧?
“按照大小形状记忆啊,”该狱友委屈道,“产品都是有外形的嘛。大小粗细,弯的还是直的,看一眼就记住了,用不着费心费力。人就更是了。高的就叫小高,胖的就叫小胖,细的就叫小美,各有各的特点,记住个大概就行了,还更方便。”
看着她那张苦瓜脸,我竟然无从反驳,只能走到库房角落里,挥了挥手,对她们四人说,你们先自己练,让我喘口气。那四人面面相觑,还是柳素琴主动对卖成人用品的狱友说,你过来,我帮你一句一句地背。我说一句,你背一句。别让我们沈老师操心。
说实话,这小品的排练真是吃力不讨好的活。
演成了,顶多换套新囚服,拿个新肥皂,想要申请加分减刑,还不一定获批。演砸了,不仅饱受批评,还要被全监区的人嘲笑,钉在耻辱柱上,经历身心双重折磨。更要命的是,监狱长对我重写的自传草稿还是不满意,要求我再次重修。我不禁幻视在报社里被折磨得手脚发麻的日子,没想到都入监了,还要继续受刑。
新狱友近日和我的关系逐渐缓和起来,偶尔也会主动与我搭话。貌似她认为我是有学问的人,问我能不能教她读书学习。我看着她那张吃胖了点,稍有血色的脸,知道她的瘾症控制得不错。但眼下的我也有心无力,只能多次拒绝了她,说,别烦我。先把小品的台词背熟记牢。读书的事,等我有时间再说。
诈骗犯等人在我的对角线方向围成一团,时不时偷瞄着朝我看来。她们大约是怕我生气,不敢和我说话,终是派了柳素琴走到我身边,劝解我往好了想,说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把小品排练完。
“沈记者,我知道以你的能力,教导我们这些人实在太委屈了。但无论怎么说,我们都是‘模范监舍’,也是在监区里有头有脸的。你再忍一下,等我们把元旦汇演的一等奖拿到了,就又可以挺直腰杆走路,不用再看抢劫犯那些人的脸色了。”柳素琴在我身边坐下,诚恳说道。
她说的话我也明白。表现越好,加分越多的监舍,才越容易受到表彰,也越有申请减刑的可能。
我挠了挠后脑,也不愿自己的模样显得小气吧啦,转移了话题,说,琴姐,你听到你前夫曹海文坐监了,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当下想要笑出声来?
“沈记者,阿爸提起曹海文的时候,我过了好一会才想起他是我的前夫。太久没想起哪个人了,感觉明明是认识的,却又像从没见过面的陌生人。我的心情很平静,比女儿出事的那片湖面还要平静。”
在娘家住了没几天后,柳素琴拿着女儿的出生证,离婚证书和她的身份证,向专门关押成年男性罪犯的荟城北区监狱提交了面见申请。
等了约莫两周,柳素琴得到了许可会面的通知。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柳素琴见到了防弹玻璃背后,消瘦得只有半个人形的曹海文。
曹海文看见柳素琴,急切地在防爆玻璃对面半站起身,又被狱警呵斥坐下,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柳素琴,用嘴形叫着前妻的名字,表示自己迫切地想要与柳素琴对话。
看着眼前的男人,柳素琴觉得恍如隔世。多年不见,男人曾经五官端正的脸已不可逆转的扭曲。两颊凹陷,眼框深红,肩背也是骨瘦嶙峋,像垂死的巨大的蜘蛛,在如来佛的掌心下苦苦挣扎。
“在里头过得舒服吗?”柳素琴拿起话筒。
曹海文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神情,说,素琴!素琴!你终于来看我了!这些年,我好想你——
曹海文嘴里吐出的思念直叫柳素琴反胃。还没等柳素琴开口,曹海文急急说道,素琴,你能不能帮我凑个二十万元,把我从这里弄出去?我是被人冤枉的!我没有盗用厂里的物资,也没有倒卖!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求求你,只要你把我弄出去了,我曹海文以后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你叫我做牛做马,我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