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2013年11月13日,持续降温】
禁闭室是监狱长的炼丹炉,我们监舍五人在各自的小房内被关得心烦气躁,屡屡骂娘。
情绪最不稳定的当属卖成人用品的狱友。言情小说不让进禁闭室,切断了她与小说中男女主角们的物理联系,导致其精神支柱缺失,苦不堪言,自怨自艾地唱起了张学友的《我等到花儿也谢了》。
最能转换思维的还是诈骗犯狱友。她说禁闭室更像是高僧升纬打坐的华严洞。她感觉自己在禁闭室里诵读《心经》,闭关修行,说不定能冲破认知障碍,出去后灵魂内里铁定焕然一新。
最倒霉的当属新狱友。刚入狱没多久就被连累着关禁闭,这坐监的体验感着实称不上太好。但新狱友也没有自暴自弃,反倒被这场成功的集体痛殴所激励,反复在她的隔间里高喊:打倒地方性恶霸!打倒法西斯主义!为共产主义,共同奋斗之路作准备!
五人之中,状态一成不变的只有柳素琴。
除了和我对话柳月案件的时候,她的隔间里听不见一点声响。我时不时趴在墙壁边,想听她是否还活着,是否还在呼吸。
她也貌似对我的担心有所预料,听见我敲击墙面,也会开口配合我说,沈记者,你别敲了,我还好好活着呢。关禁闭而已。我在莞城监区也被关过,没多大的事,你管好自己就行了。
我轻哼一声,敢情她把我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听见她精神面貌还不错的模样,我就顺着赵守山刀了马顺的事继续问了起来。关于赵氏父子抛尸的这段,柳素琴说得断断续续,语焉不详。我在此也是暂时记录,后续还需要吴远宗查证。
据柳素琴说,赵锐从未料到赵守山会对马顺下狠手。
看见马顺的身子倒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灰白,赵锐伸手去摸,自己的兄弟已然没了鼻息。
愤怒、崩溃、难以置信,赵锐的眼眶湿红。他握着啤酒瓶,问赵守山,阿爸,你为什么这么做!
赵守山握着小刀,态度十分淡然,仿佛早已想好了似的,说,顺子要去公安局自首。我拦着,他不肯,非要去。他要是去了,警方容易查到我。查到我,我和你的家,我们的店就都毁了。娃子,我在雾山的时候,杀过人。
赵锐从小就知道赵守山是他父亲。但母亲告诉他,在外头不能叫赵守山阿爸,要叫二叔。
赵锐也知道,雾山县有不少人说赵守山是杀人犯。但他始终不相信。他不相信那个时常到发廊剪头,抱着他举高高,给他买棒冰,塞给他零花钱的男人会下手杀人。
直到他亲眼看见。
赵锐这才明白,他从未了解过自己的阿爸,也从未看清过阿爸骨血里到底是不是人。
赵守山蹲在马顺的尸体旁,手里的刀滴着血,问他,你是要看着我自己处理顺子,还是你也来帮我?
赵锐浑身发抖。他放下两瓶啤酒,看着赵守山那双不带情绪的眼睛,知道自己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