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2013年11月11日,降温,强降雨】
距离上次打开这本日记,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时间。
这一周里,我坐在禁闭室,反复想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恶、可憎、可恨之人!那种人,哪怕关在牢里上千上万年,也无法根除她的劣根性!
关于一周前的突发事件,我需要花上些许篇幅记录下来,以牢牢铭记于心。总有一天,也让世人看看天生坏种在囚笼里的鬼怪模样。
事情起因在制作道具的杂物库房。
我们监舍五人,花了两天时间,在劣质儿童剪刀的辅助下,总算把联欢汇演中即将使用的道具给做好了。看着字体歪扭,外壳皱巴的背景板和纸灯笼,我们五人颇为满意,认为这是在仅有的工具下,我们能做出的质量最好的道具。
我们欣然以为,接下来的时间,只要认真排练,熟记台词,《如此包装》这档小品节目,必然会在演出中拔得头筹,斩获当晚的一等奖。不曾想,到了隔天,我们再次走入杂物库房时,发现做好的纸板和灯笼,被人为破坏得稀巴烂!纸板碎裂成片撒在地上,灯笼一个个蔫巴得像粘在鞋底的口香糖,就连要穿的马甲、连衣裙也被人泼上污迹,踩上鞋印,溃败不堪。
我们气到双眼发蒙,质问管教员这是怎么回事。管教员也摸不清状况,说,明明库房昨晚是好好的关上了,没道理发生这样的事情。
管教员问遍监区内部,没人愿意承认自己的恶行。等到了翌日午饭时间,有帮忙打饭的狱友低声告诉我,昨天,抢劫犯和她的跟班在食堂帮忙洗菜。厨师长让她们到库房拿新一批的饭盘回来。她们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饭盘,嘴里哼着歌,那愉快得意的样子,后厨的人都看见了。
听完打饭狱友的密告,我和诈骗犯对视一眼,明白这等恶人恶事的始作俑者,只能是抢劫犯那帮狗玩意。端着装满汤菜的饭盆坐到餐台上,我看着斜对角线抢劫犯那桌偷偷讪笑的模样,二话不说,把饭菜掀翻在地,抓着饭盆,朝抢劫犯直冲过去。
还没等管教员和其余人等反应过来,我已然薅着抢劫犯的头发,把她拽下餐椅,跨坐在她的腰上,双手将其死死摁在地上痛殴起来。
诈骗犯狱友也不甘示弱。她个子小,一步踏上餐台,骑上抢劫犯跟班的肩背,对着那颗头发凌乱的脑袋又咬又锤。一时间,食堂里乱作一团。一向作为旁观者的卖成人用品狱友,这次也是气到浑身发抖。她大吼一声,抓起抢劫犯另一跟班的脑袋,用她壮硕的头颅,头对头猛撞,发出乓乓声响。新狱友身板纤细,却胜在年轻气盛,有不怕死的胆识。她抓着抢劫犯的右手臂,下了狠嘴,隔着布料咬出了血还不松口。最无辜的还是柳素琴。企图把我和抢劫犯拉开的她,也被迫卷入这场集体斗殴中。远看之下,柳素琴不像是劝架的,倒像是添油加醋,拉着大伙打得更狠的。
最后,这场荒诞的群殴在狱警的防暴枪中结束。抢劫犯等人受了轻伤,被紧急送往医务室,而我们“模范牢房”的五人,则被齐齐送往禁闭室。
被关在禁闭室的数日,我不间歇地踢踹着铁门,对监区的做法感到十分不公。明明是抢劫犯她们挑衅在先,凭什么只罚我们监舍关禁闭?被关在禁闭室的狱友们,一人一间逼仄小房,没有窗户,只有一张水泥床和一个马桶。水泥床小的必须蜷缩起身子才能睡下。在吼叫踢踹了许久之后,我也终于折腾不动了,一脸沮丧地摊在水泥床上,觉得满心委屈又愤怒。
“沈记者,休息会吧,喊再大声你也出不去。还不如从现在开始安静点,表现好点,这样才能快点离开禁闭室。”柳素琴的声音从墙的另一侧传来。
我没好气地冷笑道,琴姐,这话你嘴上讲得轻松,心里难道不憋屈么?那抢劫的婆娘在医务室装模作样,吃香喝辣的,我们在这啃馒头,坐牢中牢,你难道就没觉得一点不公平?
墙壁的另一头,隔了许久无人应声。直到我躺在水泥床上,感到睡意袭来,几乎快合上眼的时候,柳素琴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沈记者,再多的不公平,也没有连渠警方逮捕赵锐后,谢然告诉我,赵锐不是杀害我女儿的凶手时那般汹涌,那般狠。”
赵氏父子的审讯在两城警方的配合下,紧锣密鼓地进行。柳素琴感到自己的生活照进一束光。光的另一头照射的是赵锐在1998年的那个冬夜,对害死她女儿柳月的认罪与伏法。她没有急。每日还是一如往常地去铺子开门,卖货,整理库存。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再多等些时日她也等得起。
柳素琴认为,只要结果是公正的,只要彻查是透明的,她这些年如同认死理般的追查,无论碾过多少时间的年轮,都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