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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28日,降温,小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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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2013年9月28日,降温,小雨】

我总算逮着机会查看吴远宗的邮件。

最新的未读邮件里,他对我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说我是金鱼记性,连那次“校园暴力”的专题策划都忘得一干二净。

吴远宗在邮件里“提点”道,「沈熙言,我不是花过一整个下午和你说调查谭浩军的事,你怎么全给忘了?我还跟你说过,有次放学,我亲眼看见谭浩军那帮人围着两个女孩。一个个子高的,一个矮的,在那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对女孩们说什么。个子矮的女孩想拉个子高的女孩走,但谭浩军拦着不让她们走。我看不下去了,走进巷子里,对着男孩吼了一嘴。两女孩趁他们不注意,赶紧溜跑了。男孩们气得跳脚,尤其是谭浩军。他手指着我说,操你妈,你哪来的玩意!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爸是谁吗!你敢坏我好事!我叫谭浩军,你个该死的,你惹得起吗!」

吴远宗描述的这一段,我印象全无。坐在电脑桌前,我敲着脑袋壳,心想莫不是自己被柳素琴传染了,也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吴远宗似乎对我所记录的柳素琴不屑一顾。他再三指出,柳素琴那人擅长伪装。还说自己跟踪过柳素琴,发现她会和不三不四的外地人混在一起,频繁出入外来打工人员居住的出租屋。女儿死后,柳素琴没有一天不在赚钱的。到了晚上,她的煎饼摊位顾客们来往不断,也是夜市里颇受欢迎的常驻小吃摊。单看柳素琴的工作节奏,没感觉她因为女儿的死哭断了气,反倒觉得她比以往更有挣钱的动力了。

吴远宗的说法叫我心生疑惑。也许在他眼中,柳素琴着实算不上称职的母亲。我给他回了邮件,并刻意提出一直想求证的问题:「你能不能帮我确认柳月的死因?我想知道她到底是被人杀的,还是意外猝死的?」

发出回复邮件后,我心中忐忑,只因实在不确定吴远宗有没有切实查证柳月死因的能力。自由活动时间结束后,我与众狱友回到监舍,发现新狱友还在持续作妖,她身上的瘾症又犯了。

我看过不少狱友瘾症犯病的模样,但也许是因为新狱友的皮肤太过惨白,她一旦犯病,简直湿鬼上身,挂着张白脸,无时无刻不在监舍里咒骂。有时骂坑害她的亲爹,有时骂从前的旧友,有时又自顾自地坐在床边呜咽哭泣,尚未能直面困于监牢中的现实。

“入监适应期”是每位新狱友必然经历的折磨周期。原本自由自在,肆意谈笑的生活被强制上了发条,每日定时早起整理内务,列队报数,吃饭脱衣洗澡都被人看着,难免心生抗拒,心理折叠扭曲。

我对新犯通常没有好脸色,尤其和有瘾症的新犯分到一个屋,感觉麻烦透顶,甚至暗自希望对方识相点,自我了结也并非坏事。无论对她们自己,还是对同监舍的狱友们,都是解脱。

可惜事不遂人愿。柳素琴圣母心泛滥,不仅时常提醒新狱友要按时吃药,还会在新狱友犯病后,主动向狱警申请,带其去浴室清理一身呕吐污秽物。不少人背地里叫柳素琴“保姆妈”,说她是在外头当妈没当够,跑监狱里继续当来了。面对此类评论,柳素琴皆充耳不闻。直到这天,等新狱友再一次犯病服药昏睡后,我再也没忍住,坐在自己的铺位上,没好气地质问起来。

“琴姐,这种人你帮了她,她还不一定能念着你的好。你还总帮她,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面对我的质问,柳素琴非但没生气,反倒询问起我来。

“沈记者,你也有遇到困难的时候,难道没人帮助过你?”

我的喉头被她的询问噎住了,心中莫名燃起微火,抓挠着心底在烧。

“几乎没有吧。我爸我妈只看结果,过程中发生的事,好的坏的,困难与否,他们都不在乎。我做不到他们的预期,他们只会觉得是我能力不够,要求我检讨自己。久而久之,我也形成了遇到困难自己解决的习惯,也几乎没有需要人帮忙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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