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2013年9月26日,大风,雷阵雨】
年纪大了,熬夜能掉人半条命。
与柳素琴彻夜长谈后,我的脑子装载的信息过量,人晕里八嗦的,看电脑培训课的PPT都能感觉花眼。
有上课的狱友询问我关于五笔输入法的拆字规则问题,我感到很不耐烦,满心满眼想的都是查看吴远宗的邮件。但由于上课的狱友们持续霸占着电脑,我找不到时间缝隙登陆邮箱,心中难免更加窝火,憋着一肚子气没处撒。
然而,监区里的吵闹更叫人头痛欲裂。
新狱友从医务室醒过来了,醒来就闹。
那天,我和柳素琴正在食堂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新狱友被狱警领进来就餐。坐在餐台对面的她,眼皮上翻,瞪着柳素琴。
还没等众人有所反应,只见新狱友忽地站起身,把柳素琴的饭盘摔在地上,吼叫道,你装什么善心!你救我干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抢劫犯狱友和她的跟班坐在对面桌,双手环抱胸前,眯着眼,一副看戏的嘴脸。等新狱友劈头盖脸地骂完,柳素琴淡淡看了她一眼,捡起地上的饭盘,起身绕过新狱友的脚边,走到打饭窗口问,能不能再给她一勺白米饭。
狱警握着警棍,有节奏地敲打在手掌心,一脸准备随时呵斥,却又仿佛事不关己地站在食堂后门。只要双方不打起来,不出现人员伤亡,狱警也不会事事插手。毕竟在这座四方的老虎笼里,总归得有人给大伙找乐子。
柳素琴要多了一勺白饭,在众人的目光下,重新走到我旁边的座位坐下。她擡起脸,问新狱友说,你饿么?要不这勺饭给你吃?
新狱友惨白的脸色下泛起红晕。红晕像盖了章似的,顽固地蔓延至耳后根处。她自顾自地顶着一张死人脸,举起了手。狱警走过来,问她,又要干什么?新狱友气得天灵盖冒烟,说,去拉尿!拉尿行不行啊!旁边桌的抢劫犯等人涌起一阵哄笑,嘲讽新狱友“一拳”打在了柳素琴这颗棉花上。
看着面不改色,把白米饭当作鲍鱼翅咀嚼的柳素琴,我忍不住提点道,琴姐,我说什么来着?叫你别有事没事当好人。看见没?你救了她,她还不知道说声谢,反倒正面责怪你。
柳素琴用塑料勺戳着白米饭,边嚼边应声,沈记者,救人出自我的意愿。她谢还是不谢,和我没关系。
“你还真是大方过头了。我跟说你,这样的事,你做第一次是善,做第二次就是蠢。”我凑近柳素琴的脸,把心里的不满化作言语,喷在她脸上。
柳素琴也来了脾气。她把塑料勺一扔,用袖子抹了把嘴,说,沈记者,救人的时候,我考虑不来这么多。那姑娘和我们在同一个监舍,要是真出了事,我们也脱不了干系。大家都困在这牢里了,死人不稀奇,活人能留一个是一个。
我看着她,仿佛在看大傻子。我在心里掂量着,像柳素琴这样的人,怎么活到的这把年纪,怎么到现在还没被人整死。
半晌过后,我戳着饭盆问她,琴姐,你这么义正严辞的。那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被阿黑坑的钱,阿黑为什么对你说,你们都想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