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素琴看着他,想揪着他的衣领摁在砧板上问,去年十一月十九号,谭浩军到底有没有在食堂吃宵夜。但她憋住了。她挤出笑容,说,汤师傅,今天心情好啊,是有什么喜事吗?汤盛东的眉毛笑到发际线上,说,不值一提。也就是我家那位在厂里升职了,做了审计小组组长。她开心,我也就跟着开心了。
柳素琴夸赞道,那不错啊。你家那位能干,汤师傅,你也跟着享福啊。汤盛东笑得眼睛都不见了,说,还是我们荟城乙烯厂的效益好啊。厂长他领导得好,大家跟着有饭吃。
在往后不久的日子里,柳素琴发现,不止汤盛东的家人在乙烯厂工作,其余帮工的家里亲戚,或多或少,都是汤盛东帮忙进入的乙烯厂。
可柳素琴仍旧百思不得其解,一向乖巧,从不惹事的女儿,又怎么会和谭浩军扯上关系?
在食堂后厨憋了快两个来月后,她遇见了一个人。一个认出她的人,柳月生前的同桌李晓霞。
李晓霞是在打饭的窗口认出的柳素琴。女孩去过她家里一次,为了给柳月送作业本。柳月很少生病,那次是因为出了水痘,四肢和后背全是泡,在家里休养了十来天。李晓霞来给柳月送作业和考试卷。她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扎成两条小辫,穿着校服。李晓霞比柳月矮半个头,很瘦小。女孩不敢进门,应该是怕感染水痘,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把柳月的作业本递给柳素琴。李晓霞的家庭情况和卓青很像,父母也都是外地来荟城打工的。不过,她父母攒了钱,在荟城的小学附近开了家文具店,收入还算稳定。
李晓霞是个胆小的孩子,她在打饭窗口认出柳素琴时,都没敢叫她,只瞪大了眼睛盯着她,不说话,似乎在等柳素琴想起她。
同样认出李晓霞的柳素琴,在那天下了晚自习后,站在高二教学楼的楼梯口,等女孩下楼。女孩看见她,先是装作不认识。柳素琴跟着女孩一直走,走出学校后门,走得离学校足够远后,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柳素琴说,阿姨,你终于来找我了。柳素琴问李晓霞,你认不认识谭浩军?是他害了我们家月儿吗?
李晓霞捏着校服衣角,像下定了决心一般,深呼吸后,说,十三中没人不不认识谭浩军。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害死的柳月,但柳月是欠了他的,非还不可的东西。
柳素琴话音刚落,铁闸门被拉开了,有管教员喊了我的名字,说,沈熙言,第一节电脑培训课要开始了,你还不快点准备?
我慌忙答应着站起身,对柳素琴说,等我回来再继续聊。不情不愿地跟着管教员走出监舍。
电脑培训课一共分为十二个课时,上课内容枯燥又无聊。六名狱友两两轮流使用电脑,遇到不会的操作,任教老师和我上手演示指导。
我看着墙上的挂钟,心里想着和柳素琴的对话,倒数着课程结束的时间。等任教老师喊出下课的时候,我差点脚尖离地,欢呼出声。管教员预留了些时间给狱友们与任教老师课后交流,我也抓紧机会,登陆邮箱,查看吴远宗的回信。
这次得亏吴远宗没叫我失望。点开未读邮件,吴远宗表示他知道柳月的案子涉及乙烯厂厂长的儿子谭浩军。吴远宗还反问我,</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