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联系也需要原因,黎可删除了他的电话号码,贺循不至于耿耿于怀,但至少也要斟酌自己和她的关系,这通电话再三考虑才拨出去,黎可很快就接了,这次也没有把贺循当做陌生来电,而是笑问有何贵干,只是听电话的背景音有欢声笑语,大概正在是和朋友在一起。
他问了她一点有关白塔坊的事情,大概是想把外公外婆的房子重新整理一下,黎可把自己知道的略说了几句,挂断电话之前,贺循若无其事地问她怎么工作生活怎么样?黎可懒洋洋说不错啊,一切都挺顺利的。
实际上,那张名片被黎可当做杂物塞进了抽屉角落。
她从小到大就是“不听话”,做什么事情都是随心所欲,关春梅也别想逼着她低头,黎可自己出门找工作,潞白的工作环境当然不如临江,工资也要大打折扣,她学历水平也不够,朝九晚五的工作不方便做,那就接些兼职,可以带着小欧出门,也能把小欧托付给朋友照顾下。
四个小时的车程并不算长,当天出发就可以到达。
贺循想回白塔坊看看,开车路过附近的老旧小区,捏着手机犹豫着如何开口,并不了解她的想法和她的生活,难免有贸然干涉的越界,却眼睁睁看见黎可风姿绰约地走出了小区,打车去了市中心一间热闹夜店。
她还是习惯这种环境。
夜店的酒水营销提成极高,不失为一种省时省力又投机取巧的赚钱方法,黎可妆容精致,艳若桃李,笑吟吟跟客人推销洋酒,这种工作不适合端正矜持的人群,有些油痞耍滑和甜言蜜语才能混得如鱼得水,要有眼力劲也要懂得自保,黎可会跟同事配合,人是左右逢源的,酒是半喝半吐的,每天晚上靠这几个小时,赚得的确不少。
只是转到另一个卡座,黎可的盈盈笑脸撞上男人英俊淡漠的冷脸,捏着酒杯的手突然僵了下,半杯洋酒轻轻晃荡,她迟疑问:“你……怎么在这?”
贺循撩起眼皮,打量她浓妆艳抹的脸,挂在耳朵上璀璨的亮钻耳环,紧身包臀裙衬得身材无比妖娆,露着薄薄一片玲珑雪白的肩膀。
黎可讪讪跟着贺循走出了酒吧。
他薄唇紧抿,眸光明锐:“为什么要在这种地方上班?”
“这种地方怎么了?”黎可不以为意。
贺循蹙眉,掩不住生冷的气息,不喜欢她这种态度:“我已经帮你找好了工作。”
“哦,那个呀。”黎可若无其事地撩动长发,“我不想去。”
“为什么?”
“我不需要你的帮忙,也不需要你的同情。”她自以为是的语气惹人生气,“我自己也能过得很好啊。”
“所以你觉得这种工作就很好?”贺循的语气尖锐生硬。
黎可对男人的眼神和态度极其敏锐,无所谓地耸耸肩膀:“我觉得挺好的,不劳你操心。”
贺循冷意沉沉,漆黑的眼神从她脸上滚过,语气疏淡:“如果穿成这样跟男人喝酒,也能称之为过得好的话……黎可,你是不是对自己的人生毫无要求?怎么样过都可以?”
黎可抱着手,匪夷所思:“关你什么事?”
“我不愿意看见你这样自甘堕落。”他眸光犀利,语气直接,“这种醉生梦死的环境对人生没有好处,里面都是喝酒的男人,你端着酒杯跟人推杯送盏,喝完酒后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穿成这样也会惹人轻薄……一个女生在这种鱼龙混杂环境里没有办法全身而退,总有一天会出事,会招架不住诱惑,会一步步往下滑。”
“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黎可横眉冷对,“不劳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就是愿意自甘堕落,你有这个时间跟我浪费唇舌,不如多加点班,操心你自己的公司吧。”
她朝他冷嗤。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气氛冰冷,黎可长发一甩,拗着精致下巴,脚步蹬蹬地转身回了酒吧。
赚钱而已,她为什么要听从他的安排?他有什么资格教训她?黎可心绪不平,端着笑脸跟人打招呼,端着酒杯推销开单,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什么叫分寸,偷偷把酒吐在毛巾藏在裙子里,只要不喝醉就能脱身,如果陪喝一杯就能拿到足额的提成,那她为什么不能做?
凌晨三点,黎可才摇摇晃晃地踩着高跟鞋从夜店出来,身边还跟着店里的男同事,两人有说有笑,准备一起打车回家。
她站在男人身边,有点微醺兴奋的样子,面色微红,眼波流转,神态妩媚。
贺循面色冷凝地推开车门,迈步朝她走去——他的确是不想管她,这种惹人心烦费神的女人——没有人愿意开四个小时的车,就是为了知道她到底在过什么日子。
黎可跟身边男同事聊天,擡眼瞥见贺循,心烦这个阴魂不散的男人,星眸一瞪,俏丽绯红的脸瞬间冷下来,紧跟着男同事钻进车里,却被贺循拽了出来。
他眉头紧拧,冷声质问她跟人去哪?
黎可轻佻地拂动长发,冷笑道:“看不出来吗?老娘自甘堕落,跟人开房啊。”
贺循眸底暗色如晦,阒黑的眼睛阴沉,一字一句:“你说什么?”
“不然呢。”黎可高高地拗着下巴觑他,得意洋洋,“孤男寡女,大半夜除了睡觉还能干嘛?”
贺循面色黑寒。
下一秒黎可被他攥着手腕拽走,她挣扎着让他松手滚开,声音在黑漆漆空荡荡的凌晨尖锐回荡,结果被愤怒如火的男人捂住嘴唇,她用力咬了他的手掌一口,贺循吃痛拧眉,把她硬塞进了副驾驶,用安全带绑在座椅。
几番无效挣扎,黎可的脑袋磕在车顶,又痛又气地咬着嘴唇,酒气怒气齐刷刷翻滚,但手脚已然绵软无力,只能脸色发红地蜷在车椅愤怒吐息,还没来得及蓄满力气解开安全带,撸起袖子跟贺循撕扯打架,车子已经驶进了某间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没等黎可反应过来,贺循脸色沉沉地把她拽进了电梯间,推进了某间酒店套房,房门“嗒”地在身后阖上,黎可急了,伸手挠了把贺循,问他想干嘛?
贺循把她扔进了浴室,拧开花洒,让肆意流淌的热水冲洗她身上浓郁的酒气和浓艳的妆容,顺便洗洗她不甚清醒的脑子。
他呼吸纷乱地退开几步,坐在浴缸边缘看着她被水浇透。
黎可懵懵然站在淋浴花洒下,瞬间已经是落汤鸡的模样,模样狼狈,气鼓鼓地拎起丢在地上的高跟鞋,用力砸向贺循。
“滚出去!”她恶狠狠地说。
贺循接住了飞过来的高跟鞋。
他捏着鞋根,把高跟鞋搁在一旁,看她站在热腾腾的水雾中,单薄的黑裙湿透后像另一层皮肤,玲珑曲线毕露,浓密的长发被浇透贴在脸颊鬓角,黎可伸手把发丝全捋到脑后,露出那张完全皎洁干净的脸庞,清澈水流在她面容流淌,整个人像出水芙蓉般清丽。
他的理智想起身离开,但脚步完全被定住,没有办法挪开眼睛。
心跳迅速,身体的躁动极热极烫。
黎可闭着眼睛,任由热水在皮肤蜿蜒,她晚上喝了不少酒,刚才一顿折腾耗费力气,淋浴间潮湿闷热,此时已然又晕又累,像夜眠的花朵似的被水流浇得垂头,有些摇摇欲坠地伸手撑住墙壁。
贺循拎起了旁侧的浴巾,朝她走过去——黎可睁开眼睛,在朦胧水汽和明暗逆光中看见他幽深的眼瞳和深邃清俊的面容。
她的睫毛尖尖缀着细碎晶莹的水珠,脸庞水润莹白,很不高兴地蹙起了细眉,又很模糊地冲他笑了一下,伸手拽住男人的衣领,很突然地把人扯进了淋浴间——让他也尝尝落汤鸡的滋味。
贺循不由自主地随着她的力道往前迈步,冷不丁承受水流瞬间从头顶浇下,细密不绝的水珠淋洒全部世界,她星眸闪亮挑衅,湿润红唇翕张,语气很不客气:“你在看什么?!”
她想跟他在这里比划比划打架,他想亲吻那张鲜红饱满的嘴唇。
就那么一瞬间的机会,趁贺循被洗澡水淋湿还没回神,黎可径直把人推摁在墙壁,贺循怔怔地愣住,漆黑的眼睛湿湿深深地望着她,任由她的手指挠了他脖颈一把,擡起膝盖踹踢他两下,骂了句“混蛋”以泄心头之愤,踩着浴巾迈出淋浴间,要跟兔子一样转身逃跑。
深夜之魂不够清醒,喝过酒的脚步也不够迅疾,男人的手臂伸手一捞,把狡兔重新捞回到细密温热的水帘中。
“别走。”他湿淋淋地说。
“放开我。”她忿忿道,挣扎着用胳膊怼他。
贺循抓住了她的手腕,不甚宽敞的淋浴间,不甚体面的场合,两人在潮热细密的水幕中拉扯起来,她要推开他出去,他拦住她不肯放,最后黎可累得不挣扎,贺循伸手捆住了她的腰肢,双臂环着她的身体,男人温热宽阔的胸膛贴上来,严严实实地贴住她的后背,无数水珠灌满两人的间隙,流淌的水流也有浑然一体的黏合力,将两人的身体包裹,同时感知的还有他强健有力的心跳。
这世界唯有湿漉漉的两人,水流先在他身上蜿蜒,再跳跃着溅在她的肩膀,贺循低着头,在她颈畔很深地吐了口气,他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忍不住啄了下眼前雪白优美的脖颈,呼吸急促,惹得黎可肩膀瑟缩了一下,男人的薄唇落在她的耳畔,若即若离地亲吻那一块薄薄的皮肤。
“黎可……”
贺循压抑重重心跳,咽了下喉咙,不用说什么话,他收拢手臂,轻轻蹭过她,血气方刚的身体有无法掩饰的昭彰,在单薄潮湿的衣料下很突兀又被清晰感知。
黎可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源于本能的欲/望,绵绵冲刷的水流有舒适的意味,敏感的皮肤在温水中舒展,唯有身上的衣服黏湿沉重很不舒服,想想要脱掉但又需要跨出重要的一步,更不舒服的还有心跳和身体的接触,让人心里慌张烦乱又轻轻战栗。
他此刻想要主动,想要主动做些什么,手指摸到她的脸颊,和水珠一起亲吻她的颊侧,很强硬地拧着她的腰肢把她的身体扭过来,试图亲吻她的脸庞。
热水流进眼睛里,有点涩涩的刺痛,这种痛很钝又很漂浮,黎可晕眩地闭着眼,他箍住她的力气很大,她软绵绵地没有推开他,疲乏中会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念头,想蜷在这个强硬有力的怀抱里休息,只是眨眼的一点点时间,让她稍微休息一会。
她被动地承受游离在面容的薄唇,扭开潮湿微红的脸,躲过了他试图亲吻她的唇。
“不要亲我。”她语气沙哑。
可她没有说不要碰她,贺循把脸贴着她湿漉漉的鬓角,滚了下喉结,伸手拉开了她裙子后面的拉链,卸去约束的裙子承受不住重量和水流的冲刷,慢慢地往下滑坠,最后掉在地砖,黎可穿着黑色的蕾丝内衣,皮肤白皙妖娆,她把吸满水的裙子踩在脚下,那一瞬觉得身体完全卸掉了沉重,轻盈的感觉让她喘了口气。
欧阳飞。她在心里想,我真的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我是不是个很滥情很差劲的人?
贺循解开了自己的衬衫纽扣,被水浸湿的衣料闷闷掉落在裙子旁侧,成为湿淋淋的一团,他的眼睛漆黑莹润,身体温热,皮肤光洁细腻,是另外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而她是一朵轻浮的桃花,随便自己漂去哪里。
温热的水流中,贺循没有太急躁越界的动作,维持着某种慢条斯理的绅士风度,有条不紊地给黎可裹上浴袍,吹干头发,把她带到床上,黎可躺在他怀里,安静怔忪地睁着眼睛等待他做点什么,贺循伸手关掉了房间的灯,擡手摸摸她的脸颊,看她睫毛闪了闪。
她闭上眼睛,下一秒呼吸平缓,已然睡着。
已经很累了。
共度的第二个夜晚,贺循望着怀里沉沉睡去的女人,让他烦闷让他叹气,整夜难挨,难以闭眼.
黎可醒来的时候,睁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再望着落地窗外格外灿烂的阳光,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在酒店。
床单雪白,并排的两个枕头都有睡觉的痕迹,但贺循早就已经起床,衣冠楚楚地坐在窗前沙发,一方面等着黎可醒来,一方面很沉静地去想一些事情。
他需要正视两人的关系——但这种正视又很难判断。
沙发前的茶几上搁着黎可的手机——关春梅看黎可整夜未归,清早就在打电话找黎可,贺循就是那时候被吵醒,接了电话,自报了姓名,说黎可在他这里过夜,还没起床。
黎可拿回自己的手机,脑袋还有点懵。
“我待会就要回公司……”贺循认真问她,“黎可,你要不要跟我回临江?带着小欧一起?”
黎可已经完全清醒了,蹙着眉摇头:“不要。”
“你住的那套房子有一整年的租期,至今还空在那里,甚至你的东西都没有完全搬空。”贺循漆黑的眼睛望向她,“如果你愿意为小欧租一套独立的房子,那就代表你曾经想过带着孩子独自生活……你还是可以回云迹上班,我可以帮你照顾小欧……你回到临江生活,总会比潞白好。”
“我早就改主意了,我想留在家里。”
黎可拢着浴袍,站在落地窗前,好整以暇地反问他,“我为什么一定要回临江?为什么要跟你扯上关系?”
“你不愿意和我扯上关系?我们不能有……关系吗?”贺循的目光从她身上挪到那张大床,抿抿薄唇,“我们刚从同一张床上醒过来。”
醒什么醒?
打擦边球有意思吗?
是她主动愿意的吗?难道不是他大半夜闹腾她?
黎可想想脑海里的画面就觉得心烦,笃定摇头:“我对你没兴趣,不想和你有关系,你很烦。”
她对他没有什么兴趣,每次都是他主动凑过去——贺循眼神微黯,沉默良久,缓声开口:“不管怎么样……我不希望你再去酒吧卖酒,从今天开始要辞掉这份工作。”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黎可垂睫,努努嘴唇,“我都说了我不想跟你扯上关系。”
“黎可。”
贺循的声音很冷静,神情踌躇了下,坐姿端正又有点高高在上的意味,“如果非要堕落的话,你也可以选我……如果需要赚钱的话,你也可以从我这里赚……可以没有关系,只是交易。”
一张银行卡推到黎可面前,修长的指尖敲了敲卡面,维持着淡然清雅的神情:“这张卡……你收着吧。”
“你想交易什么?”黎可望着那张银行卡蹙眉。
贺循轻轻掀了掀睫毛,淡声道:“我对你有兴趣,以后我每个月会回一趟潞白……我想要你陪我。”
黎可突然就笑了——到底是谁在堕落?临江纸醉金迷的世界,年纪轻轻的男人还没在商业领域沉浮,内里就开始一点点腐烂?
不得不说,他俩还挺配.
贺循没有那么多时间待在潞白,又匆匆赶回了临江。
酒店套房里,床尾摆着一套女人的崭新衣物,黎可的衣服鞋子都在浴室泡汤,这算是贺循的补偿——恰恰好就是黎可的尺码,连高跟鞋都很合脚——昨晚她睡着之后,他是不是没少摸她?
银行卡丢在桌上,黎可临走前捡起来,想了想,还是塞进了包里。
回到家,关春梅正抱着小欧坐在客厅玩,睃了黎可两眼,问她吃饭了没有。
黎可肚子空空,想着睡在酒店套房,结果两个人都没吃东西,整个上午都在挨饿,开口说吃过了,关春梅让她晚上别上班,在家陪着小欧——贺循在电话里说不赞成黎可做夜班工作,熬夜对身体不好,希望关春梅多多照顾黎可和小欧。
“你临江公司的前老板?”关春梅心情平稳,一副过来人的神态,“也是潞白人?”
没什么好说的,黎可淡淡“嗯”了声。
关春梅的毛病是这样的——事已至此,但凡黎可能逮到个不错的男人,有点发展苗头,她也就不抱怨闹腾,就怕黎可守着小欧一条路走到黑,浪费了大好青春和这张脸。
【作者有话说】
酒店好像没T,我觉得时机也不太对,OK只能下一章继续</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