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88【平行番外】辣妈x霸总
◎没有关系,只是交易◎
没有任何离职手续,只是一通电话告知,这样对待工作太轻浮也太随意。
贺循不喜欢这样的员工。
那个工位空荡荡地露在眼皮子底下,人一直没有回公司,属于她的东西却还搁在桌上,眼不见为净,贺循让人整理下桌面,收拾出来的物品不少,有水杯发饰玩偶护手霜化妆品,甚至还有婴幼儿用品,至于如何处置,是直接扔掉还是寄走,当时他忙着工作,随口让人先搁在杂物间里。
办公室少了一个人,贺循并不觉得如何。
偌大的城市总能找到一个让老板满意的前台或者行政部员工,这个女人的工作表现并不好甚至引发同事分心,陪伴孩子是母亲的责任,他问心无愧尽到了同学之谊,两人之间没有其他发展的可能性,不管从哪方面而言,这件事就已经结束。
但贺循隐约觉得……总有种戛然而止的意味。
正如少年时期那点浮光掠影的记忆,醉酒那晚她紧紧地抱着他哭泣,似乎感觉总有些话可以继续往下说,但又仓促地划上句号,成为一段没头没尾甚至都称不上故事的段落。
在临江都需要两份工作才能满足生活,这证明她的家庭没有能力给予她依赖和支持,让母子变成姐弟大概是她父母的要求,回到潞白也许能和儿子朝夕相处,但她的生活就能过得更好吗?毕竟小城市的薪资水准远不及临江——但不管怎么样,那是她的选择。
贺循依然每天按部就班,早上六点的生物钟醒来后,绝大部分精力消耗在公司,再分配固定的休息时间给家人朋友和自己的爱好,无关追求金钱或者奋斗理想,这是他既定的人生之路。
同样明确的也有个人生活,意气风发的年龄自然会有健康充沛的感情需求,他不是呆瓜朽木也有理性规划,只是此前已经拒绝过清露的表白,后来两人见面就有些讪讪又平淡的感觉,他和清露可以相处得融洽开心,假如继续走下去,或许也能走到心意相通和感情浓烈那一步,但贺循总觉得……他还是更偏好于……被针轻轻刺中的感觉。
大概是见色起意吧。
那种风姿秾艳又性情随意的女人,花枝招展,花样百变,用挑衅的眼神望着他,眼泪打湿了他整件衬衫,作为一个正常男人,心猿意马也很正常。
现在办公室终于清净了,再也听不见各种节外生枝的动静,同事们惋惜少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物业和快递问那个漂亮的前台小姐怎么不见了,相熟客户开玩笑说要个联系方式挖到自己公司去上班。
并不是为她而去,贺循回了趟潞白。
外公外婆离世后,他其实鲜少再回到潞白,但白塔坊的房子留给了他继承,外公有个故友在山里寺庙当主持方丈,毕竟还是有些事情和关系要联络,以前这些都是父母和大哥贺邈在处理,贺循正好出差去附近城市参加展会,离潞白只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权当顺路过来处理些私事。
他给黎可打了个电话——话筒那端的人似乎还在睡觉,声音懒哑,听见贺循的声音才恍然醒过来一样,笑着抱歉说原来是你啊——她已经删除了他的手机号码。
似乎这通电话多此一举,贺循心情莫名冷恼不悦,黎可笑嘻嘻地问贺总有何贵干,他语气疏离,说是出差顺便回潞白处理家事,她遗留在公司的私人物品,行政同事不好处理,他举手之劳给她带回来。
也没什么好推辞的,黎可开口道谢,再问他什么时候方便,说明天自己有事,勉强跟他约了个见面时间和地址。
黎可已经回潞白有段时间。
既然已经决定要留在潞白,那必定会有家庭矛盾。
女人的更年期暴躁易怒,关春梅气得火冒三丈——女儿离经叛道,先前跟欧阳飞那事就不提了,木已成舟,现在小欧在家好吃好穿地养着,关春梅扪心自问没亏待过孩子,还要被黎可嫌东嫌西。她年纪轻轻,把未婚生子这事瞒下来,在外重新找个男人结婚过日子也不是不行,何必就非得就回潞白?以后左邻右舍的流言蜚语,她自己未来要怎么办?
母女俩每天在家吵架拌嘴,半点不得安宁,关春梅除了没把黎可和小欧扫地出门,撂狠话不会管她和小欧的死活,孩子黎可自己带,有什么事情她自己抗,关春梅绝不会搭手帮忙,每天都沉着脸泡在麻将馆里搓麻将。黎可手里的钱还没花完,暂时没有出去找工作,每天呆在家里陪小欧,顺便接点兼职。
她跟贺循约好的见面地址在一个酒店旁。
已经过了约定时间,迟迟不见人影,电话也是无人接听,贺循等了许久,神色冷淡地收起手机,打算启动车子离开,偏偏就在这时,车窗被人敲了两下——是个穿紧身旗袍的年轻姑娘,绸红的旗袍印满粉花绿叶,像一席床单被面,俗艳又喜庆。
车窗降下后,黎可朝贺循妩媚一笑:“贺总。”
她也顶着张艳俗无比的脸,假睫毛浓重得能夹死苍蝇,弯着腰,把盈盈笑脸冲向他:“你能等我一下吗?我换身衣服马上出来。”
刚才等人的不耐烦已然烟消云散,贺循看着她跑开,那件廉价俗气的旗袍衬得她的身材前凸后翘,长腿软腰,单薄鲜艳的裙角在风中摇曳翻飞,露出纤细雪白的小腿,高跟鞋的鞋尖很细,但她小碎步跑开的步伐又婀娜袅袅,身影很快消失在某个拐角。
几分钟之后,她又从那个拐角出现,身上披着件软绵绵毛绒绒的彩色毛衣开衫,毛衣滑落肩头,里头是件奶白色长裙,光腿踩着双毛绒拖鞋,又是一副春天的光景,一手拎着个鼓囊囊的单肩包,一手牵着个吃着棒棒糖、穿得可可爱爱的小男孩。
贺循推开车门,伫立在车旁,静静看她带着小欧一步步走来。
“东西在后备箱吗?”她的目光左顾右盼,睫毛也是上下翻飞,“你拿给我吧。”
“你在酒店上班?”贺循问她。
“也不是,酒店有人结婚,我来做礼仪兼职。”黎可把单肩包挂在肩膀,伸手搂住小欧的脸,“小欧,把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
“带孩子出来兼职?”贺循蹙眉。
“家里无聊,我带他出来玩会儿。”黎可揉着小欧热乎乎水润润的脸,全然不把这当回事,笑道,“他挺乖的,可以自己坐在旁边玩。”
贺循心里莫名沉了口气。
他瞅着这对不靠谱的母子,拉开车门,淡声道:“你去哪?我送你。”
黎可没拒绝,抱着小欧坐进了车里。
小欧只顾闭嘴吃棒棒糖,叼着棒棒糖把叔叔喊成了“嘟嘟”,似乎比上一次在临江见面时长大了一点点,但已经不记得贺循,只是眼睛滴溜溜地打量着车子和陌生叔叔,黎可先把单肩包搁在脚边,伸手去拔小欧嘴里的棒棒糖,小欧吸住糖不肯放,黎可一边说松嘴一边掐脸,棒棒糖像拔萝卜一样从小嘴巴里薅出来,“啵”了一声,黏着亮晶晶的口水丝。
黎可嫌弃嘀咕:“怎么跟只小哈巴狗一样。”
贺循正在启动车子,闻言又忍不住蹙眉:“他是你儿子?!”
“他属狗!”黎可笑了。
小欧不高兴,咂咂红润的小嘴巴,奶声奶气抗议:“狗狗吃骨头,我吃糖糖!”
“不吃!”黎可把棒棒糖塞回包装袋。
“不。”小欧晃着短腿,摇摇脑袋,吐字清晰,“我要吃糖。”
“没门。”
黎可秀眉一挑,单肩包里全是玩具零食,翻出水杯硬塞进小欧嘴里:“喝水!”
小欧不高兴挥着短小的手指,开始“姐姐”“妈妈”地乱喊,黎可把玩具拿出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一大一小在后座玩闹,无暇分心,全程黎可没功夫搭理贺循。
眼瞧着快到家了,黎可说在小区门口停车即可,贺循径直驶进了小区。
她只得闭嘴。
贺循开的并不是极其奢华的豪车,但也足够跟老旧小区的环境格格不入,车子停在了楼下,贺循还买了玩具送给小欧,黎可心里琢磨着说几句话,刚要开口,贺循一手捞起小欧,一手拎起几个购物袋:“走吧。”
小欧坐在他臂弯里好迷你一只,穿着毛绒绒的小羊羔外套,小小的身体很绵软,因为害羞也不反抗被人抱走,只是偷偷瞟了下贺循,又闪躲着收回目光,垂着长长的睫毛不吭声。
小家伙比妈妈乖巧可爱。
黎可本想拒绝,但男人已经抱着孩子迈步走开,她努努嘴,拎起单肩包跟在后面。
掏出钥匙开门,一眼望见家中客厅有些凌乱,随处可见各种色彩鲜艳的儿童玩具,黎可伸手挡了下贺循,笑说送到这里就可以了,并没有招待客人的意思,又招呼小欧:“小欧,下来。”
她要孩子,男人不肯给,贺循仍然抱住小欧不放,漆黑的眼睛望着她:“晚上一起吃个饭?”
“我晚上要照顾小孩。”黎可垂眼拒绝,“没时间。”
“带着小欧一起。”
黎可找借口:“家里还有别的事情。”
贺循语气定定:“我来家里接你们?”
黎可看了他一眼,再看看他臂弯里的小欧,人家大老远跑一趟,又送东西又买礼物,吃顿饭而已,也没有再三扭捏拒绝:“行吧。”
贺循这才把孩子还给她——小欧身子迫切一拧,急不可耐地搂住了黎可的脖子,毫不留恋地逃离了陌生叔叔的怀抱,但眼睛盯着陌生叔叔送给他的新玩具。
晚上吃饭,黎可把小欧放在家里让关春梅看顾,自己出来见贺循。
她仍然是白天那身彩色毛衣,只是卸了妆,素颜清淡,只有口红鲜妍,这应该算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吃饭,还是私下场合,黎可不别扭不拘谨,对菜单的兴趣比跟贺循聊天的兴趣大,每道菜都吃得专注开心。
吃饭间隙,两人浅聊几句,黎可问:“公司还好吧?”
“还好。”贺循的语气四平八稳,“毕竟不是每个员工都会突然不辞而别。”
黎可呵呵干笑。
“你家离白塔坊很近。”贺循突然说道,“我以前念书就住在白塔坊,是我外公外婆家。”
“那很巧了。”黎可说。
“你初中时候也住在这里?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你。”
“当然不是。”黎可耸耸肩膀,“我爸妈离婚后,我经常跟着我妈搬家……现在住的是我妈的房子,这房子原来是她老相好的,他俩吵架分手才把这房子转手给了我妈,现在我妈帮我照顾孩子,我也才住进来。”
贺循:“……”
不甚健全的家庭环境。
他又问:“以后不打算回临江?”
黎可“嗯”了一声,很笃定:“不回去了,我的朋友和家里人都在潞白,回来挺开心的。”
“如果你来临江……”
“我不会再去临江。”黎可截断他的话,笑道,“本来也没打算在临江久待,我总要回来的,潞白也很好。”
贺循默然垂眼。
小欧很可爱,她说开心。
贺循没有权利质疑他人的选择。
吃饭时间并没有拖得很长,黎可说要回家照顾孩子,贺循并没有挽留,最后递给她一张名片。
黎可睨着名片上“何庆田”三个字,挑眉询问。
“这位是我父母的朋友,跟我家也有些生意往来,我喊他何叔叔。”贺循神情平和,淡声解释,“我已经跟他打好了招呼,你可以直接去他公司找他,他会帮你安排好工作,工资应该还不错……以后有任何事你也可以找他帮忙……”
就算是他最后一个举手之劳的帮忙。
黎可笑了笑,不咸不淡地说好。
吃饭结束,贺循照例送她回家。
一路黎可都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扭头望着车窗外的景色,她的睫毛天生浓长又卷翘,掩住眼里流转的光芒,垂落时像一只休憩的蝴蝶。
到了楼下,黎可愉快客气地跟贺循说谢谢和再见,她抱手站着,神情轻松自然,有点散漫随意的意味,贺循眸光注视着她,小区的路灯昏黄,他的面容清俊优雅,身姿挺拔清落,修长身廓笼着朦胧浅淡光晕,像个模糊的旧梦一样。
谁知道以后有没有见面的理由和机会,但此时又觉得交浅不宜言深,只能把对话说得苍白浅显。
“再见。”
“再见。”
黎可轻飘飘地转身上楼。
贺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黯淡的楼洞,开车驶出了小区,白塔坊的房子他白天去看过,几年没有住人,家具都盖着防尘罩,今晚也许应该住在酒店,贺循想了想,直接开车回了临江。
从潞白到临江,四个小时的车程,其实并不算长。
踏进家门,迎接黎可的是关春梅的诘问——关春梅抱着小欧,扒着窗户看见了送黎可回家的男人。
关春梅问这人是谁,黎可说是前公司同事,关春梅又盘问两人是什么关系,怎么送小欧那么贵的玩具,出去吃饭聊了些什么,黎可不喜欢被追根刨底地问,心情烦乱,跟关春梅顶了几句嘴,母女俩又气势汹汹地吵起架来,小欧察觉家里气氛不对,在吵架声中哇哇大哭,泪珠滚滚,瘪着嘴,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孩子哭得让人心浮气躁,关春梅成天被不懂事的大孩子气得头疼,看着眼泪汪汪的小孩子又心软,伸手搓搓小欧脸上的眼泪,冷声埋怨了黎可几句,黎可头发一甩,把嘤嘤呜呜的小欧拎回房间,拆了块小饼干塞到他手里:“别哭了,吃吧。”
有了零食,小欧抽噎两下,也不哭了。
黎可望着乖乖啃饼干的小欧,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默默地托腮坐着发呆。
这是她的选择。
也许她不在乎自己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但至少是自己最想要的.
临江的办公室里,贺循面对电脑里的一堆杂务,并没有多少闲暇时间。
白天充实忙碌,晚上加班忘记时间,不知不觉公司里唯剩他自己,满室清净无声,偶尔会想起以前有人为了赚加班费,在旁边打着哈欠,窸窸窣窣地抱怨,但这种念头像绚丽的肥皂泡一样升腾即灭。
本座写字楼似乎有新公司入驻,贺循那天中午偶然路过,无意瞥见楼下大厅站着几名端庄优雅的礼仪小姐,身着一席白绸旗袍,素净得似乎缺点什么韵味,他的脚步顿了顿,突然就想起那张艳俗的面孔,有秾丽妩媚的眼睛,饱满红唇勾起笑意,妖娆玲珑的身段在风中摇曳。
贺循不觉得自己会喜欢这种俗不可耐的丽色,但无可否认,当时自己的确被晃住了眼。
他沉吟良久,打了个电话给何庆田——何老板在电话里说,没有哪个黎小姐来公司找过他,连个电话也没接到过。
贺循心中蓦然一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