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可不肯直接回答:“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温润礼貌的少年绝对想不到眼下这种窘迫意外的场景,觉得身周炙热如烤,艰难生硬地再挪开一点距离:“你那封情书,我还收藏着……不喜欢的话,我为什么总会关心你。”
黎可愣了下,眼睛扑闪扑闪,突然就像被点亮的星星,压不住唇角的弧度:“我也喜欢像你这么好看的男孩子。”
她的脸又情不自禁地凑近,贺循心跳如擂,身体已经挪到床沿:“等我们念大学好不好?”
黎可语气定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你马上就要出国了。”
“那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出国?”
贺循脱口而出,拢着她纤细微凉的手,“我先出国,你暂时留在潞白好好读高中,我帮你申请学校,我来付学费开销,我们一起在国外念书。”
黎可呆呆望着他:“你疯了吗?你爸妈能同意吗?”
“我可以这样想,我也有能力这样想。”贺循回望她的眼睛,很笃定,“我父母不会反对。”
他想过并且为这种设想纠结犹豫——他有点不放心她,她并不是个省心的姑娘。
“可是我不想啊。”
黎可毫不犹豫拒绝,并为这种设想蹙眉,“我一点都不想出国,我为什么要跟着你出国?这种念头很搞笑也很蠢。”
贺循闭了下眼睛:“那你能不能等我回国?不要跟其他男生在一起。”
黎可设身处地,并且认认真真地为自己考虑:“那大概不行……”
“我耐不住寂寞,好像不是那种特别专情的人,我还是挺喜欢各种帅哥的……听说二十多岁的青春多姿多彩,应该尽情挥洒激情,我也有点期待……现在年龄还小,没见过什么世面,可能有时候会有点傻,但等高中毕业了还是想多谈几次恋爱……要不……”
她眼珠子转了转,“其实你出国没关系的,要回国的时候提前跟我打声招呼,我把空档期腾出来?这样行吗?”
贺循差点从床沿摔下去。
黎可鸠占鹊巢,她在这张暖融融又气息好闻的床上睡得很熟,并且毫无防备,光洁恬静的睡颜被雪白的被子簇拥着,而贺循几乎一夜未睡,期间起来洗了两次澡,最后在房间的单人沙发上和衣而眠。
第二天一早,贺循打电话找司机送黎可回潞白。
他送她上车,叮嘱她乖乖回学校上课,再塞给她一部手机,年轻清秀的面孔又柔软又冷怨——这位Like同学口口声声说喜欢他,却仍然是盏不省油的灯.
黎可回了学校。
她跟关春梅吵吵闹闹,但总绕不开恩怨交织的母女关系,这次逃课班主任打电话来家里核实情况,关春梅哭哭啼啼地说黎可爸爸暴病而亡,挂断班主任的电话关春梅又找江湖四美问家里死丫头去哪儿,被最忠厚老实的淑女撒谎掩饰过去。
周末再回家领生活费,关春梅多给了黎可一笔钱,让她去买两件新衣服和改善伙食。
高中生活乏善可陈,黎可在初中就已经早早叛逆,对那些抽烟喝酒逃课的行径并没有多少兴趣,谈恋爱因为贺循的原因也总是兴味索然,她成绩不好不坏,顶着一张不爱出风头的漂亮面孔,像校园的大部分学生一样迷茫度日,等着高考把她输送到某一个角落。
黎可觉得——
她对贺循是真的喜欢,一如以前对他小鹿乱撞的懵懂心跳,喜欢他鹤立鸡群的好看优秀和与众不同,后来又喜欢他们默契愉快的相处,还有他对她的呵护照顾,现在还喜欢他有钱又有教养。
现在她年龄小,还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当年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写下那封情书。
但两人肯定不会走在同一条路,他是天空的鸟,方向和未来很明朗,会遇见越来越多优秀漂亮的女孩,而她是水底的鱼,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大学,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流落在何方。
贺循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打电话给她,两人若无其事地聊些学校和生活里的琐事,黎可知道他这个年底应该很忙,因为要准备着出国。
这两年贺循外公的身体就已经大不如从前,老人家年事已高,因为生病已经进了好几次医院,此前外公外婆每年都会去临江小住,现在贺循父母索性把老俩口接到身边定居,这个冬天外公又一次住进了医院,虽然很快就从ICU脱离了危险,但还是需要住院悉心护理。
外公一病倒,外婆身体也跟着不舒服。
贺家三个孩子年龄有差,贺邈已经准备回国进家里公司工作,贺菲还在国外念书,正好带着贺循出国,姐弟俩彼此有个照应。
贺循突然打消了出国的念头。
他说想留在国内,想在国内念大学,他从小就是按照家里的安排生活,小时候被保姆陪伴长大,又被送到外公外婆生活,突然回临江扔进哥哥姐姐们就读的高中校园,现在又跟着兄姐的步伐出国念书,再按照家里的规划继续深造或者回国。
眼下外公外婆身体不好,虽然有家里人的陪伴,但外公外婆照顾他很多年,他也想陪着老人承欢膝下,他可以留在国内念大学,国内的学府并无不好,这照样是条很好的路。
全都准备妥当的事情,幼子临时悔改,贺家父母有些诧异也有些反对,坚持劝贺循出国。
贺循平时温顺听话,但自己决意要做的事情绝对不改主意,他平生第一次跟父母产生争执,最后还是借着外公外婆的疼爱和病情才勉强让父母点头,不过这么考虑下来,能念的也是临江的大学。
事情已经决定,贺循着手开始准备高考。
他抽空回了趟临江,说是去白塔坊收拾些外公外婆留在家里的珍贵物品,又去上岩寺探望外公的故交好友吴爷爷,最后在公园逮到了放烟花的黎可。
她跟江湖四美凑在一起玩,身边还有别的男孩女孩,笑靥如花地在人群中捂着耳朵蹦蹦跳跳,眉开眼笑地在纷纷洒洒的流星雨中挥舞着仙女棒。
她又漂亮,又可爱,又烦人,又迷人。
黎可也在璀璨潋滟和流泻飞溅的烟火光华里望见朝她一步步迈来的贺循,清隽优雅,身姿挺拔,他漆黑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簇簇星河,光芒耀眼,禁不住让人心跳加速。
她握着仙女棒,呆愣愣地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她惊喜问。
“前阵子很忙,我忘记问你了。”贺循轻轻呵了一口白雾,眉眼沉静,“你上学期期末考试考得怎么样?有进步吗?”
黎可旋即翻脸,跺脚咬唇:“大过年的,你干嘛?!烦不烦!!!!”
贺循望着她那张拗得烦躁讨厌的俏脸,突然露出灿烂笑容,在巨大的烟花背景声中跟她说:“我不打算出国了,我要准备高考,打算留在临江念大学。”
“啊?”黎可没听清。
美不胜收的烟火在他身后绚烂如花,贺循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的话。
黎可听清了,愕然地看着他:“为什么?”
“黎可,你答应我一件事。”贺循伸手捧住她的脸颊,一字一句地道,“有一部分原因,我为了你留下来……你能不能考上临江的大学?我会在临江等你。”
黎可头脑被烟花炸的轰隆隆响,勉强挤出话语:“临江是大城市……学校的分数都很高……我的成绩撑死了只能念个本省或者外地的普通大学……”
他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为了我,你试试呢?临江有那么多所学校,你肯定可以。”
黎可摇摇头:“我不行的。”
“我知道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总是没有机会在一起,很挫败也很失落,但以后呢?以后我们可以在同一个城市念大学,我们可以每天见面。”贺循深深地吸了口冷冽空气,“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读初中就给我写情书,你现在还是喜欢我,你还没有喜欢其他人。”
她露出苦恼又茫然的神情:“以后我也可以喜欢别人啊,哪里有人会一直一直喜欢一个人呢?心总是会变的!”
“可是我还比别人更好啊。”贺循望着她,意气风发地笑起来,“我的脸比他们更好看,我比他们更认真聪明,我还比他们有钱有目标,我还比他们专情专一。黎可,我已经朝你走了一步,我想我也值得你努力为我走一步。”
黎可仰头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倒影着他的面容。
她知道他很好,她从来不敢把他当做她的目标。
他要把自己设定成她的目标吗?
“你等我吗?”她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很用力地冷静了下自己,在焰火声中大声问他,“你真的会等我吗?”
贺循回握住她的手:“我等我们在一起,我等我们谈恋爱,人生的初恋要很认真对待。”
黎可用力地闭了下眼睛,让寒冷的空气贯彻五脏肺腑,丝丝缕缕的冷意平息疯狂蹦跶的心跳,而后睁开眼睛回到他:“好吧,那我姑且试试吧。”
贺循笑容灿烂地拥住了她。
她要回家了。
她要找出她的课本和考试卷子,她要去到那个繁华热闹的大城市,她要抓住一个聪明有钱的帅哥,她要谈快快乐乐的恋爱和过精彩漂亮的人生。
黎可从这天开始埋头狂学。
愉快散漫的生活很简单,一步一个脚印的读书很难,从早上昏昏欲睡的早读再到哈欠连天的晚自习,她为什么要吃这么苦,如果她是一头蒙着眼睛的驴子的话,那贺循是不是就是吊在眼前的胡萝卜?
胡萝卜好吃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