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太子x太子妃下地狱
番外6/首发
那位裴驸马的情况,与郑婉音预测得大差不差。
唯一不同的大抵是小公主心大,丝毫看不出她那位驸马的不情不愿,只当对方是在害羞紧张。
郑婉音有心想提点小公主一二,话到嘴边,未免拔苗助长,适得其反,还是咽了回去。
直到一日午后,李承旭又赖在她这用午膳,太监急忙来报:“殿下,不好了,裴驸马触怒陛下,被关进藏书阁静室了!”
细细问过后,方知是裴驸马在圣人面前自请下堂。
郑婉音:“……”
惊讶,却也不惊讶。
她早就说了强扭的瓜不会甜,这种不顾一方意愿而强行绑定的婚事,不过是又添一对怨侣罢了。
李承旭见她柳眉蹙起,又听她那再度提起“强扭的瓜不甜”,冷哼一句:“孤倒要让你看看,强扭的瓜甜得很!”
郑婉音生怕他真的将裴寂毒哑了,手脚打断了,麻绳一捆,直接丢回公主府。
那真的是彻底结仇了!
没想到李承旭却和圣人一起做局,来了出“美救英雄”,叫小夫妻俩患难见了回真情——
听闻永宁哭哭啼啼跑开时,驸马毫不犹豫追了上去,俩人乘车出宫时,驸马还主动搀扶公主。
之后,小夫妻果然和好了。
当日夜里就睡在了一块儿。
李承旭将这消息告诉郑婉音时,还颇为得意:“你瞧,多大点事,这不就成了?”
郑婉音看着男人矜傲自得的俊脸,心情颇为复杂。
既为小夫妻俩和好高兴,又觉得李承旭这人……当真难评。
他处理起旁人的感情矛盾,信手拈来。
可他与自己之间的感情,却是一团剪不清理还乱的乱麻。
难道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
没多久,昭武帝派李承旭去洛阳巡河。
郑婉音很高兴。
每次李承旭外出办事,她都能收获一段清闲时光。
尽管还是困在东宫之中,起码不用提心吊胆,焦虑着那男人今日会不会又搭错哪根筋来折腾她。
人的心情一好,脸上的表情自然而然的柔和。
也是在这祥和宁静的午后,小公主闷闷不乐地寻了过来,与她倾诉近日的苦闷:“这也没到秋天啊,裴寂为何不开心?”
唉,这可爱的笨蛋小姑子。
大抵同为女子,且知晓小公主本性不坏,郑婉音明知小公主如今的行径本质上与李承旭一样,但她对小公主却有足够的耐心与宽容。
她给小公主沏茶、誊诗,循循劝导:“夫妻之道第一条,便是互敬互爱,没有人会爱上一个不尊重自己的爱人。”
小公主果然没叫她失望,认认真真听了进去。
郑婉音很高兴,孺子可教也。
临走时,她还真心实意地祝福小公主:“永宁,你会幸福的。”
小公主朝她粲然一笑:“嫂嫂,你也会幸福的!”
不,她不会。
郑婉音面上虽还笑着,笑意却噙着几分勉强苦涩。
知错就改方为人,知错不改、变本加厉的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李承旭就是此类禽兽。
永宁离开的这日夜里,李承旭喝了些酒,醉醺醺地入了她的榻。
“阿音,你就这么委屈?”
他牢牢攫着她的下颌道:“自你嫁入东宫后,孤唯你一人,夜夜专宠。你喜欢吃什么、穿什么,孤必定第一时间给你弄来。孤得了什么好东西,也是立刻送到你宫里。孤恨不得将你捧在手心,揣进怀里,日日夜夜都带着……”
“可你呢?你是怎么回报孤的?愁眉不展,冷若冰霜,还在永宁面前说什么囚鸟折翼、互敬互爱?孤还不够爱你,还不够敬你吗?孤恨不得将心都挖给你——”
看吧,同样的道理,说给人听,人会思考、会自省。
说给禽兽听,他会发怒、发疯,就是不知悔改。
郑婉音感到可悲。
挣扎了几番,最后也懒得挣扎了——
再如何挣扎,结果还不是一样。
可就在她闭着眼睛忍受男人的索取时,他忽的咬着她的耳垂,哑声道:“阿音,给孤生个孩子吧。”
郑婉音的肩背瞬间绷紧,双眼也猛地睁开:“不要!”
她再次挣扎起来,用力去推那覆在身上的挺拔身躯:“李承旭,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不逼我生孩子的。”
这强烈的抗拒,叫李承旭很是不虞。
大掌一把扼住两只细腕,径直地压过她的头顶,他俯身看她,气势凛冽:“你就这么不想和孤有个孩子?”
“是你答应我的,我若不想要孩子,就不要,你怎可出尔反尔?”
迎上那双满是质问的泪眸,李承旭额心突突跳了两下。
是,她刚进东宫时,他是答应过她不想要就不要。
那时他们刚新婚,他也不想多个孩子来碍事,分去她的心神和精力。
可他们如今成婚已有三年。
父皇那边虽没明说,暗里却敲打他好些回,要不就和太子妃抓紧生一个,要不就纳两个侧妃生。
兖王比他年幼,都先他一步有了嫡长子,庶子庶女都有了五个。
李承旭也清楚,他身为储君,定然要有子嗣的。
可他对其他女人毫无兴趣,一个郑婉音就够他费心一辈子,哪还有闲工夫分与旁人?
“你要孩子,就寻别的女人去生吧……我、我可以给你选侧妃,或者,或者……选两个美貌宫女伺候你也成……”
虽然知道每次提议他纳妃妾,都会惹得他愈发恼怒。
可郑婉音实在没办法了。
她真的不想与李承旭生孩子。
与永宁的恐惧不同,她只是不想因大人的一己之私,就将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带来世上。
那太不负责。
她生长于一个父母恩爱的家庭,便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在爱里长大,而不是每天一睁开眼,就看到郁郁不乐的母亲、喜怒无常的父亲,以及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和怨怼,那对孩子而言,太过残忍。
一想到这点,郑婉音推搡的动作愈发剧烈:“李承旭,你别再逼我了!”
“平日你怎么折腾我也就罢了,可孩子这事,非同儿戏,你若想作孽,你别带上我……”
作孽?
他不过想与她有个孩子,到她嘴里却成了作孽?
“若你当初嫁给了那个短命鬼,他想与你要个孩子,你也会这般拒绝他?或是将他推给旁的女人?”
这话叫郑婉音怔了怔。
她搞不懂魏家阿兄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李承旭怎的还能扯上这些?
可她这份愣怔落在男人眼中,却是犹豫,是默认——
默认她会心甘情愿给病秧子生孩子。
默认她不会将病秧子推给旁人。
三年了,整整三年。
是块石头都要焐热了,可在这女人心里,他还比不过一个短命鬼!
李承旭只觉怒意冗杂着妒忌化作熊熊烈火般,烧得胸口都发烫、生疼,他猛地掐紧了身下之人的腰,咬牙恨道:“孤就知道,你心里还是忘不了那个短命鬼!”
“……?”
郑婉音被他忽然大开大合的动作弄得气息混乱,好不容易寻得一丝喘息功夫,方才牢牢抓住男人的肩头,有气无力道:“你又在发什么疯?这和魏家阿兄有什么关系?明明是……啊!”
脚踝突然被擡高,李承旭用力抵着她,眼尾泛红,嗓音沉哑:“还一口一个阿兄叫得这般亲热?你信不信孤明日就把他的棺材撬了,挫骨扬灰?”
“……疯子。”
郑婉音简直无话可说了,眼前就是个彻头彻尾、不可理喻的疯子。
她再次痛苦闭上了眼。
……
李承旭执意要一个孩子。
可笑的是,明明怀孕育儿是两个人的事,郑婉音甚至都没办法决定自己的肚子——
任何送进瑶光殿的食物,都会经过宫人的严密查看,绝不会给她一丝避孕的机会。
在李承旭前往洛阳的那几日,他夜夜都要留在她那里。
待他离宫时,他还对外宣传她抱恙,禁止任何人来探望。
她彻底被他软禁了。
郑婉音困在瑶光殿里,一日复一日,身形也日渐削瘦。
这期间,她听闻永宁曾来探望,却被侍卫拦在了东宫门外。
李承旭这个人,无情起来是真的无情,连他亲妹妹的面子也不给。
郑婉音只得在东宫里苦苦熬着,直到几个月后,李承旭从洛阳回来。
巡河不是个轻松差事,他再次出现在郑婉音面前时,俩人都互相惊讶于对方的清瘦。
许是分别了一段时间,这男人临走时的戾气也消散了,再次见面,他温柔和气了许多。
他命人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饭菜,又细心体贴地喂到她嘴边:“好阿音,之前是孤不对。你现下不想生,那就算了……你莫要与孤置气了,乖乖吃饭可好?瞧你这瘦的,都快成皮包骨了。来,张嘴,孤喂你——”
郑婉音瞥了眼那送到嘴边的食物,又看了眼面前男人和煦俊美的脸庞,眉头蹙了蹙。
他突然这般温柔和气,实在古怪。
但……他若真的不再逼她生孩子,她也不愿与他急赤白脸的争吵。
想到这,郑婉音忍着心头那丝古怪别扭,张嘴接了他喂来的食物。
李承旭见她愿意吃饭了,英挺眉眼间笑意更深:“这才对嘛。好阿音,日后咱们别吵了,好好过日子吧。”
郑婉音:“……”
他去的是洛阳,又不是奈何桥,怎的回来后像是换了个魂儿似的?
不过等到夜里床笫间,男人那熟悉的孟浪与贪婪证明,他还是那个不知餍足的无耻混账。
事后,李承旭让人给她送来避子汤。
郑婉音蹙起眉头。
李承旭慵懒斜靠在床头,松松垮垮披着件锦绣袍子,一错不错地望着她:“若嫌苦,便不喝。”
郑婉音:“……”
这个人心眼小,又十足恶劣。
从前他都是用肠衣避孕,可此番从洛阳回来,他虽答应避孕,却再不用肠衣。
“那玩意戴着麻烦,且不舒服。从前心疼你,戴便戴了,如今……”
他意味深长看向她:“你连孤的子嗣都不愿怀,孤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委屈自己,宽容待你呢?”
郑婉音心底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但下一刻,她便调节好情绪。
是。
他是太子,至尊至贵,他若不肯,谁能委屈他半分?
郑婉音觉得这样挺好的。
薄待意味着薄情,情分一旦薄了,便不会再那般偏执……
她或许就能解脱了。
她没有再为避孕法子的事与李承旭争辩,而是沉默地端起那碗黑漆漆的避子汤,仰头喝了下去。
李承旭见她苦得面目狰狞,没有笑,也没生气,只瞧不出情绪地问了句:“苦吗?”
郑婉音弄不清他问这话的用意,斟酌片刻,道:“还行。”
李承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次倒是笑了。
笑得咬牙切齿,阴阳怪气:“既然还行,那日后就一直用这个汤罢,也免得孤多一道繁琐。”
郑婉音没吭声,只在心里骂他厚颜无耻。
嫌繁琐,他可以不做。
又贪欲又嫌麻烦,下辈子投胎当个太监,倒是一了百了,轻松省事!
……
之后俩人倒是过了一段格外和谐太平的日子。
李承旭照常夜夜宿在她宫里,折腾起她来,还是半点不客气。看她喝药,每次也必得阴阳怪气两句。
郑婉音生怕他改变主意,又不让她喝了,每次都是仰头一口闷。
大抵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她的食欲渐渐好了,原本消瘦憔悴的身形也补了点回来。
直到有一日,她午后忽然有些犯恶心。
她以为是中午吃多了,没当回事。可傍晚与李承旭一道用膳时,她又再次犯了恶心。
李承旭当即要请太医过来。
她觉得没必要:“可能这两日吃多了荤腥,有些胃胀,明日让膳房多做些清淡的便好了。”
李承旭却坚持请了太医来。
太医摸过了脉,眉梢擡起,眼睛一亮。
刚要开口,李承旭一个眼神飞了过去。
太医很快垂下眼道:“的确是脾胃失调,老夫给太子妃开几副健胃养脾的汤药,吃上三天便无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