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云冉万万没想到,马车驶入朱色宫墙不久,天边就传来一阵悠扬而庄重的钟声。
……
一声又一声,共四十五下。
马车缓缓停下,车外随之穿来一片悲恸哭声。
车内也陷入一片沉沉静寂。
云冉下意识握紧司马璟的手,不久前还噙着笑意的乌眸此刻写满难以置信:“殿下,这钟声……”
太后皇后薨逝,敲钟二十七。
帝王驾崩,敲钟四十五。
云冉确信方才那钟声远远不止二十七,所以这钟声是……文宣帝驾崩了?
皇帝驾崩,天下大丧。
哪怕她对文宣帝并无好感,但也没想过,他竟这样年轻就没了。
何况大皇子还那样小,将将九岁,皇后表姐还那样年轻,就当了寡妇?
还有赵太后,白发人送黑发人,无疑是难以言喻的打击……
至于司马璟……
虽有旧怨,但文宣帝到底是他的亲哥哥,人非草木,若说毫无波动,那也不可能。
“殿下。”云冉轻唤。
忽的有些后悔,早知方才在街边就与爹娘少说两句,没准还能让他们兄弟俩见上最后一面。
虽然她也不确定,司马璟到底想不想见文宣帝最后一面。
“我没事。”
司马璟神色仍是淡淡的,反握住云冉的手,薄唇轻扯:“早知道他活不久,却没想到……这么不巧。”
云冉觑着他的脸色。
但眼前之人平静得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
幽幽的,静静的,琢磨不透。
云冉能感知到他此刻的情绪,称不上高兴,却也不见有多难过。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沉默地与他十指相扣,直到马车将他们送到了紫宸宫。
在那座巍峨雄伟、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他们见到了鬓角染白、初具老态的赵太后、趴在遗体旁几乎哭晕过去的郑皇后、眼含泪水、迷茫无措的大皇子,以及那形销骨立、安静躺在龙榻上的文宣帝。
“阿璟,你可算回来了。”
赵太后眼眶通红,悲伤又欢喜地走向司马璟,擡手想要去拉他,却被司马璟躲开。
一时间,那戴着翡翠戒指的纤纤细手停在空中。
赵太后那张美丽的脸庞就如暮春的花,迅速枯萎,颓靡毕现。
云冉在旁看着,心底不禁生出一丝不忍。
不过也就刹那。
想到赵太后过去的所作所为,也只能叹一句苦果自酿。
司马璟本不想让云冉进到寝殿,怕她见到遗体,夜里害怕。
但云冉牵着他,用眼神告诉他:「不怕。」
司马璟便与她一起到了龙床旁。
哪怕文宣帝的死状十分安详,虽然瘦骨嶙峋、面色青白,但他衣衫齐整,就那般阖着眼静静躺着,乍一看还以为是睡着了。
但意识到曾经那样一个活生生的人,再见就成了个魂灵归天、无声无息的尸体,仍是叫人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云冉避开了眼,见司马璟仍是站着,神色晦暗不明地望着榻上之人,她唇瓣翕动两下,到底没开口。
她只偏过脸,去看跌坐在旁、形容枯槁的郑皇后。
时隔五年再见,她险些都要认不出。
眼前这憔悴伶仃的女子,还是她印象中那笑眸温柔、端庄和婉的皇后表姐么?
“皇后娘娘……”
云冉轻轻松开司马璟的手,朝着郑皇后走去。
她想安慰她,可一对上皇后那双枯井般空洞死寂的眼瞳,向来伶牙俐齿的她也变得笨嘴拙舌,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哀莫大于心死。
此时便是说再多安慰的话,恐怕也无法抚平郑皇后的心伤。
云冉讷讷的动了动唇,良久,她垂下眼睫,低低道:“节哀。”
郑皇后没说话,脸上的神情仍是麻木的,仿若周遭的一切都与她隔绝着一层空气,听不见,也看不见。
云冉见状,默默走向了旁边的大皇子。
相比于大人的木然,已经九岁的大皇子流着眼泪,惶恐又无助,有着一个孩子该有的反应。
“钰儿,别怕。”
云冉拿出帕子,在他身前蹲下,替他擦泪:“你父皇在天之灵,定不愿见你们如此伤怀。”
大皇子怔怔地看着面前可蔼可亲的年轻妇人。
虽然多年未见,但他对这个叔母还有印象。
一如记忆里的温柔和气。
就像从前的、父皇还没有生病前的母后。
大皇子红着眼眶看向云冉,稚嫩的嗓音透着沙哑的哭腔:“多谢叔母。”
云冉见这孩子的眼神,分明还记得她,一颗心也软了:“自家人,不必这样客气。”
人没了,再悲伤,活着的人还是得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何况国不能一日无君。
丧钟响起时,赵太后就派人召集三公九卿,议论先帝葬仪及册立新君之事。
在赵太后要带着大皇子去前头接见大臣们之前,跪在榻边仿若行尸走肉的郑皇后终于有了反应。
“母后且慢。”
她擡起那双通红憔悴的眼眸,望着司马璟,哑声道:“陛下有遗诏,命臣妾交予景王殿下。”——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一章写完的[化了]明天再约!</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