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张鸿生和李川一路狂奔,已经是慌不择路了。
他们一会爬上人家的屋顶,飞檐走壁一般地奔袭;一会跳进某个院子,踩得人家里的花花草草倒了一地;一会又窜上梯坎,跌跌撞撞,手脚并用。
半个小时后,两个跑出了弹子石,又一头扎进了南山的树林里,这里人烟稀少,到处是茂密的树林,相对好藏身一些。
可是张鸿生没想到,重庆人对小偷实在是恨之入骨,那些警察和宪兵又追了半个小时就放弃了,但是弹子石那些见义勇为的居民却紧追不舍,几乎是达到了要赶尽杀绝的地步。
“你出的好主意……”李川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要不是自己在集训期间打下了体能基础,就今天这运动量,直接能把他整虚脱了。
“你自己凭良心说说,我一开始那个计划是不是嘿完美?谁晓得,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外送一个佘太君,勒哈好耍了,成了弹子石公敌,以后怕是南岸都不敢来了。”张鸿生的体能倒是比李川好多了,就这跑了一路,也只见他微微出了些汗,显然他还能跑好一阵子。
“我跑不动了!”李川一把瘫坐在地上,摆手道,“我真跑不动了。”
“不跑,等着抓到了浸猪笼迈?”张鸿生一把拉起李川,强行领着他继续跑。
“猪我们又没偷,我们为什么要跑,那些警察都没追了,我们可以跟他们好好解释。”李川抱怨道。
“你说没偷就没偷?你晓得重庆这些嬢孃一个个有好凶,她们抓到你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打一顿再送到警察局,说不定哈哈(一会儿)就把把你娃屈打成招了。”张鸿生吓唬李川。
“有那么夸张吗?”
“啥子夸张哦,他们的路子就是楞个野!!你没看到刚才那个佘太君那个架势,不把你娃腿打断都不得依较(作数)。”
“你们这民风也太彪悍了!”李川几乎要哭出来了。
“别说没用的,留点力气多跑几里路,争取早点把这帮龟儿子甩掉!往勒边走,我记得这边有几条防空洞。”
张鸿生带着李川爬上了一条山间小路,又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陡坡,跑到了一个防空洞前。
这南山之上林深草茂,原本就是重庆人民的避暑胜地,后来陆陆续续修建了不少公馆和别墅,成为了上层名流人士度假休息的好去处,比如蒋介石的的云岫别墅、宋美龄的松厅、马歇尔的草亭、美国顾问团住宿的莲青楼等等,这居住的人多了,为了躲避日机轰炸袭击,在短短的几年间,南山之上就被重庆人民挖出了几十条大大小小的防空洞。
这些防空洞有的是利用天然的洞穴修葺而成,有的是在山坡上直接开凿,短的只有两三米长,只能容纳几个人躲避,长的则有几公里,内里洞洞相连,甚至很多人从没走到底过。
张鸿生带着李川进了一处防空洞,二人还想在洞口处先歇息片刻,但是很快山脚下就又传来了村民追逐的脚步声,村民们像追逐猎物的猎狗一样,坚忍不舍,居然沿着足迹,又找到了防空洞这边。
张鸿生暗骂了一声,只好带着李川往防空洞里面跑去。
一群村民也很快杀到了防空洞门口,因雨季地面湿软,两人的足迹清晰可见,只是到了防空洞门口,足迹便断了,显然是进洞了。
这些村民追了快一个小时了,大多数人也进入体能疲劳期,不少人提出想要放弃算了。
但不想那个“佘太君”般的嬢孃站了出来,开始给他们做思想鼓动,鼓励大家想想那些被偷的猪,那都是父老乡亲的心血,现在被他们偷了,被他们吃了,被他们卖了!他们这些小偷不劳而获,就获得了他们的成果,这是何等的不要脸!她希望村民们不要放弃,再接再厉,一定要把小偷抓住,打断腿,打折手,以儆效尤!
嬢孃振臂高呼道,“我们一定不要半途而废!就说勒个防空洞它能有好长?这些龟儿子现在是碗碗里的泥鳅,肯定堵在里头跑不脱了,我们不趁这机会抓到他们,给他们致命一击,还等啥子时候?!大家都听我的,杀进去,叫那两个龟儿子知道啥子叫弹子石的人民不好惹!”
这下,村民们志气再度高涨,一个个高喊口号又冲进了防空洞。
张鸿生在洞里听得是一清二楚,好几次他想冲出去给那个“佘太君”一耳屎(耳光),叫她闭嘴!但无奈“佘太君”的煽动力太强了,已经领着一班人冲进来了。
张鸿生怂了,只有带着李川往更深的地方逃窜,这防空洞里空间不大,但是路线很长,到了里面就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而且有好几个洞连接起来,完全是像个迷宫。
两个人摸索着一路乱跑,一会上坡一会下坡,一会又左拐右拐,也不知道最终是跑到哪里去了,这样又转了半个多小时,两个人终于是看到了一点亮光,这会也是顾不得许多,拼了命得往外跑,等到他们出来的时候,外面豁然开朗,却是一片苍茫的树林,几乎没有任何建筑物。
“我们这是跑到哪里了?”李川虽然在21世纪的重庆生活过一段时间,也来南山玩过几次,但每次不是来枇杷园吃火锅就是去老君洞看风景,对于南山的其它地方却并不算特别熟悉。
“遭求了,勒个地方老子也没来过。”望着四周都是苍茫的树林,张鸿生也有些傻眼了。
南山说起来是座山,事实上是一座连绵的山脉,它北起铜锣峡,南至金竹沟,是由汪山、黄山、袁山、蒋山、岱山、老君山、文峰山等数十座临江的山峰连绵而成的。现在,他们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座山头上去了。
“勒个是不是黄山哟?不对,感觉不太像。”张鸿生彻底迷糊了。
“你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李川问。
“确实没来过。”张鸿生摇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去黄桷垭?”李川最关心的还是去找吴方集的事,只是没想到自己这一趟黄桷垭之旅如此波折,先是遇到了孔二小姐的追捕,紧接着又被弹子石的村民追堵,一路都像是无头苍蝇到处乱窜,都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要不我们一会原路返回算了?”李川说。
“这防空洞跟迷宫一样,我都不晓得啷个跑过来的,再说了,还不晓得那些人走了没得,万一还在那边守着呢?”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这等着。”李川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张鸿生身上了。
“南山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你莫慌,一会我们出去走走看。”张鸿生抬头望了望天,但是天色很不好,这会已经是乌云压城,一团团铅色的云低垂在山顶,像是倒悬的海浪,山间有一阵阵的风吹过树梢,响起了莎啦啦的声响,远处还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闷雷。这形势,是要下暴雨了。
“走不脱了,要下大雨了。”张鸿生皱眉道。
“还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李川很不安地说道。
“人倒霉喝水都塞牙缝!”张鸿生也哼道。
随着一声响雷,豆大的雨滴开始哗啦啦地落下,雨滴很快又变成了一串一串的珠帘,到最后这雨大的就像天上的瀑布跌落了山间,四野白茫茫的一片,啥也看不清了。
风也大,雨也大,风雨飘摇,吹得树木东歪西斜,摇晃不止。
“你看嘛,天公不作美,这雨太大了,我们还是躲一哈再走吧,这跑出去都不晓得浇成啥子样子。”张鸿生又往来路的方向听了听,后方似乎没什么动静了,显然那帮人还没追上来,“里面黑黢黢的,像个迷宫一样,估计是找不过来了,我们可以先休息一哈。”
他缩回了防空洞里,坐在一块石头上,又想掏出一根烟来提提神,突然又意识到自己的手还沾着脏东西,滂臭滂臭的,就又跑到洞口用雨水洗了洗手,顺便抹了下脸。
大雨一下,似乎没那么闷热了,空气也清爽了很多。
“幺儿,过来洗一哈嘛,你看你身上好脏,全是粑粑!”张鸿生招了招手。
李川早就受不了自己身上这股臭味了,要不是一路被追,他早就要把衣服裤子鞋子全都换了。
洗干净了鞋子,擦了下裤子,张鸿生找了两根树枝帮他把鞋子支起来,在防空洞里晾着。